第二章 归乡遇陷，险象环生
浓重的夜色如墨汁倾翻，将森林浸成深邃的黑潭。
枯树枝桠在风中扭曲成利爪形状，影影绰绰间似有无数鬼手在摇晃，每一道缝隙里都渗着不详的气息。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腐叶与铁锈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若瑶咽喉，逼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掌心的匕首是从魔族士兵尸体上掰下的断刃，锯齿边缘割破虎口，血珠顺着纹路渗进刀柄凹槽——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她知道邪眸的撤退必有蹊跷，魔族擅长在败退时布下「噬灵陷阱」，那些埋在落叶下的符文，比毒蛇更致命。
风穿过枯树的呜咽声突然变调，若瑶猛地攥紧匕首——那不是自然的风声，是符文被激活时的嗡鸣。
下一秒，妹妹的尖叫像冰锥扎进心脏：“姐姐！救我！”
声音来自前方洼地，带着魔力特有的震颤。
若瑶撞开挡路的荆棘，尖刺划过手臂的剧痛被肾上腺素冲散，她踩着腐叶狂奔，直到看见那片泛着幽蓝光芒的陷阱——若璃蜷缩在阵中心，水蓝色裙摆被符文染成灰紫色，发间的银铃只剩半枚，在恐惧中抖得叮当作响。
“璃儿，别怕！”
若瑶的指尖刚触到陷阱边缘，若璃突然尖叫：“别碰那些血纹！”她这才看清，所谓“符文”竟是用鲜血混合魔尘绘制，每道线条都在吸收周围灵气，中央悬浮的黑色球体正缓缓膨胀——那是浓缩的业火核心，一旦爆炸，方圆十里将化为焦土。
喉间泛起苦涩。若瑶记得典籍里的记载：魔族困阵「冥河之网」，破解需以同等魔力逆推符文，但她的灵力早已在狐火一战中透支殆尽。
指尖抚过最近的符文，皮肤瞬间泛起紫斑，那是魔气入体的征兆，剧痛中竟夹杂着熟悉的气息——是父亲书房里的古卷味道，混着若璃常用的月桂香。
“姐姐……”若璃的眼泪砸在符文上，竟让某道线条微光骤暗。
若瑶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狐族灵脉相连，至亲之血可破万法。”
她咬牙割破手腕，金血滴在符文上的刹那，整个陷阱剧烈震颤，黑色球体迸出裂纹，露出里面蜷缩的白色狐尾——那是若璃被抽取的灵魄！
“抓住我的手！”
若瑶的金血在地面画出逆流的符文，每一步都灼烧着经脉。
当她终于触到若璃指尖时，陷阱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球体爆裂的瞬间，她本能地将妹妹护在身下——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却听见熟悉的狼嚎。
影狼群不知何时冲破树林，头狼用身躯撞碎最后一道符文，其他狼则用爪子拍灭飞溅的业火。
若瑶看见头狼侧腹插着半支魔箭，却仍用牙齿咬住若璃的腰带，将她往安全地带
“以为能逃？这陷阱本就是给你们姐妹准备的——”
阴冷的笑声像毒蛇吐信，顺着后颈爬进脊椎。
若瑶转身时，匕首在掌心转出半道血花。
邪眸的肩甲上还滴着影狼的黑血，斧头刃口嵌着半片狐耳，若瑶数着他身后的士兵：三个，加上断了左臂的邪眸，共四个活口。
“小崽子倒是挺能跑。”邪眸舔了舔刀疤，那里新结的血痂被他舔得发亮，“你父亲被我穿在旗杆上时，也像你这样瞪着我——”
“住口！”
若瑶的怒吼惊飞枝头夜枭。
她故意将匕首握得太紧，金血顺着指缝滴在枯叶上，形成不规则的斑点——那是给影狼群的信号。
邪眸的瞳孔果然被血光吸引，视线在她腰间的灵脉守护鳞上停留半秒，嘴角扯出贪婪的笑：“原来带着这玩意儿……献给魔尊大人，我能升三级！”
“有本事来拿。”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冷静，带着孤注一掷的颤音。
若璃的哭喊声从陷阱里传来，却在这时突然变调——那声“姐姐”尾音上扬，是她们儿时约定的“危险信号”。
若瑶瞬间明白：陷阱下的地道已被魔族发现，此刻正有黑影顺着地道爬来。
邪眸的斧头劈来时，她故意往左侧闪避——那里的腐叶下埋着三块松动的石板，是方才影狼引路时特意绕开的区域。
士兵的链锤擦过她发梢的瞬间，若瑶踩断石板，整个人坠入漆黑的地洞。
“抓住她！”邪眸的怒吼混着石块坠落声。
若瑶耳尖微动，听见身后追兵的甲胄摩擦声突然变乱——三个士兵踩到她预先布置的腐叶陷阱，脚步踉跄间撞得武器叮当响。她指尖的狐火明明灭灭，故意将灵力波动压得极弱，像受伤的猎物般在乱石间留下断续的血痕。
“小狐狸，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邪眸的巨斧劈开藤蔓时，若瑶正伏在三块叠加的风蚀岩后。
她数着他的脚步声：第一步踩中左下方的空心石，第二步带起的风掀动她发梢，第三步——就是现在！
幽蓝狐火从岩缝中激射而出，焰心的冰白灵魄如毒蛇吐信。
邪眸的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闪避，狐火擦着他耳尖炸开，将耳垂烧得焦黑卷曲，连带着半片魔纹耳坠坠地，在乱石上敲出幽绿火星。
“就这点能耐？”他怒吼着挥斧劈向岩石，却见若瑶的身影突然在火光中消散——竟是用灵气凝成的残影！
真正的她已借着爆炸气浪跃上十丈高的岩顶，指尖捏着从陷阱里抠出的魔族符文碎片。
“你以为我只会逃？”
若瑶的声音混着山风送来，邪眸这才注意到四周岩石上闪烁的幽光——不知何时，所有凸起的石块都被刻上了逆时针旋转的魔纹，正是他方才用来追杀影狼的「裂地阵」。
而若瑶手中的碎片，正是激活阵法的核心。
“不——！”
他的惊吼被岩石碎裂声吞没。
若瑶将碎片掷入阵眼的瞬间，地面如沸腾的海浪般起伏，乱石在阵法中互相撞击，发出金属般的尖啸。
一个士兵被掀飞的巨石砸中胸口，铠甲凹陷的闷响混着肋骨断裂声，在峡谷间激起回音。
邪眸勉强站稳，却看见若瑶站在最高的岩顶，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发间狐耳在灵力激荡中时隐时现。
她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狐火，而是由万千灵脉碎片组成的光箭，每一枚都映着他方才在地道里见过的、狐族祖先的眼睛。
“这招——”她的声音裹着风刃袭来，“替巡山卫的阿林还你的断喉之痛！”
光箭穿透他肩甲的瞬间，邪眸终于看清那些光箭的本质：是被魔核污染的狐族灵魄，此刻在若瑶灵力的牵引下化作复仇的利刃。
他想挥斧格挡，却发现阵法中的空气粘稠如胶，每一个动作都扯动浑身魔纹剧痛。
“你以为只有魔族会用陷阱？”若瑶踏碎一块刻着魔纹的石头，“你们留在狐族领地的每一道符文，我都能用来剜你的骨。”
又是三支光箭破空而来，分别钉住他的膝盖与手腕。
“给我把她碎尸万段！”邪眸的怒吼震落岩顶碎石。
魔族士兵的链锤砸来时，若瑶借着石缝间的藤蔓荡到高处，匕首划破最近一人的喉管，黑血溅在她眼睑上，模糊了视线却灼亮了杀意——这些人腰间挂着的狐爪饰品里，有三只是她亲手编给巡山卫的。
匕首在掌心转了半圈，刃口沾着的魔血突然燃起幽蓝火焰。
若瑶拧身避开砍向面门的巨斧，脚尖点在士兵肩胛骨上借力跃起，指尖凝聚的灵术同时击中两人后心——那是狐族「点穴封脉」术，此刻被她改良成用灵力灼伤魔纹的杀招。
“啊！我的纹路！”
中术的士兵跪倒在地，抓挠着脖颈间冒青烟的魔纹，竟生生撕下三块皮肉。
邪眸瞳孔骤缩，这才惊觉若瑶的灵术不再是单纯的狐火，而是混着圣泉灵气的净化之力，每一道光刃划过，都在他引以为傲的魔纹上刻下永不愈合的伤痕。
“你们守好陷阱！”他挥斧逼退若瑶，靴底碾过同伴的断指，“我要活的！”
剩下的士兵领命退向洼地，却在转身时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
若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邪眸转身时嘴角扯出的狞笑——他识破了她引狼伏击的计划，特意支开士兵守陷阱，就是要逼她孤军奋战。
巨斧带起的劲风刮过脸颊时，她已退到悬崖边缘，后腰抵着凸起的岩石，闻见身后深渊中传来的腐叶腐臭。
“逃啊？怎么不跑了？”邪眸的靴底碾碎她掉落的匕首，刃口反光中，若瑶看见自己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他肩甲上的骷髅图腾——那上面新串了枚狐耳，是若璃的贴身饰物。
喉间泛起腥甜。
她数着邪眸逼近的步数：第一步踩断枯枝，第二步踢飞石块，第三步——地面突然震颤。
熟悉的低吼声从胸腔深处传来，像远古战鼓的前奏。
若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与狼嚎重合，退无可退的后背突然贴上温热的毛皮——是影狼群！
头狼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用脊背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其他狼则列成扇形挡在悬崖前，幽绿瞳孔在暮色中连成燃烧的线。
“怎么可能……这些畜生不是该怕魔纹吗？”邪眸的惊惶让若瑶想起他在地道里的狼狈。
她摸向头狼颈间的平安结，指尖触到半块带齿痕的银饰——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亲手送给巡山卫队长的礼物，此刻正随着狼的呼吸微微起伏。
“嗷呜——！”
最前排的影狼突然跃起，利爪撕开最近士兵的喉咙。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戏耍猎物，而是精准咬断魔族的魔纹链接点，每一击都带着复仇的狠辣。
若瑶看见，每只影狼的侧腹都缠着浸血的布条，那是若璃用自己的裙摆为它们包扎的伤口。
邪眸的斧头劈在狼首时，黑血溅上若瑶脸颊。
她舔了舔嘴角，尝到的不是魔气的腥苦，而是影狼血液中混着的、圣泉灵脉的清甜——这些野兽竟在圣泉中洗净了魔核污染，重新成为狐族的守护者。
“杀了它们！杀——”
邪眸的怒吼被狼群的撕咬声吞没。
若瑶借力头狼的脊背跃起，指尖凝聚的灵术不再是单纯的狐火，而是混着狼族野性的光刃，每一道都在切割魔纹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若瑶足尖点地跃过战场时，耳尖拂过飞溅的黑血。
陷阱的幽蓝光芒在瞳孔里碎成星芒，她看见若璃蜷缩在阵中心，发间银铃只剩单枚，随着颤抖磕在锁骨上，发出细碎的哀鸣。
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粘稠的光。
若瑶指尖凝聚的灵力裹着圣泉气息，触碰到第一枚血纹时，皮肤下窜过电流般的刺痛——那是魔族用狐族灵脉血祭的邪恶阵法，每道线条都缠着亡者的哭号。
她咬碎舌尖以金血为引，灵力顺着符文逆推的瞬间，听见地下传来骸骨摩擦的声响。
“撑住，璃儿！”
她的声音混着牙齿打颤的轻响。
第七枚符文亮起时，若璃的袖口突然被阵中魔手抓住，幽蓝光芒顺着袖口爬上她手臂，眼看就要侵入心脏。
若瑶猛地抓破手腕，金血滴在魔手上的刹那，整条手臂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黑雾消散，露出下面刻着的、属于母亲的守护咒文。
“破！”
当最后一枚符文被金血浸透，整个陷阱像被刺破的水泡般炸裂。
若璃踉跄着跌入若瑶怀中，腰间玉佩碎成两半——那是她们母亲的遗物，此刻断面竟拼出完整的狐族图腾。
若瑶嗅到妹妹发间混着的曼陀罗香，立刻明白这是魔族下的迷魂咒，连忙掐住她人中，直到看见那双眼睛重新聚起焦点。
“姐姐……你流血了。”若璃颤抖着去捂她的伤口，指尖触到若瑶腰间的守护鳞，鳞片突然发出温热的光，照亮她们脚下的土地——腐叶下竟埋着成排的狐族灵珠，每一颗都映着族人临死前的记忆碎片。
“先离开这里。”
若瑶将若璃护在身后，捡起地上魔族士兵的断剑，目光望向狐族圣域的方向。
归途的每一步都浸在危险里。
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黑暗时，若瑶扶着若璃走向狐族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