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

“罗米修斯博士……”杨建文说,“也是很感谢您在修缮、完善‘旗帜’模块这件大事上作出的贡献,但能消弭神经元与芯片传输延迟的药还是很缺少……不知道我们的研究到啥时候才是个头…”

博士的眼镜后闪过一丝哀戚,“但是,感谢在我最需要样本的时候,能让我有些事可以实践。杨先生,也感谢您和谢切列夫能允许我在模块里添上未来Alpha的设计...”

“您真要去热带地区吗?”

“不急,”罗米修斯博士晃晃一张邀请函,函上的"HAAVK"标志异常显眼。

“它倒是一个更好的平台,脑机将联动全世界,会变成几千万人的福音书... 哈夫克可是个…大公司啊!但我还有经费,打算招一些人继续搞。”

“而不是——放在那个小狼崽身上,作为杀人机器…”

他的目光凝视着电子钟。

“杀人机器?不,你会知道他的value的。”杨把公文包接给罗米修斯。

“行吧,再不走就赶不上谢列梅捷沃·普什金机场今晚六点的航班了……”

他最后打量了一眼办公室,写满项目的黑板,人体凝胶制成的脑模型,Alpha原型机复制品,2024年11月“至冬狼076”项目结束后全体人员拍的合照,安德烈和全体人员的合照,电脑,监测显示屏。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月季花,杏黄杏黄地映射着灯光。

“那,后会有期!”

杨笑着拱拱手,“等你的脑机发布,我老了如果不管事,一定安一个!”

"那我给您打九折吧!唉,我倒希望076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最后理平领带,提着公文包,怀揣着梦想,离开了谢东诺夫医学中心。

在大街边他看到有人在等他,是哈夫克集团的人。

“罗米修斯先生,请上车。”

…………

“脑科学研究……这么牛了?”

“只在特维拉搞了一台试验品。但,也许是个好东西。”圣地亚哥将军摆出2023年白狼连队的征兵宣传,指着侧面照片上“电视台合影”中央的一个黑家伙。

“移在它上。”

“狼形…生化人?!”

“听说他得了重病…估计不成什么威胁,卡莫纳的…一个小地方,还被各国控制割据,估计马上就翘翘。”

“所以,用不着咱们掺合。”

“那倒未必,我一个在特维拉的朋友的妹妹——佐娅,已经去了那里。”彼得罗夫说,“给那家伙送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脑机给他摘了。”

“摘?不可能摘。她说她对脑机很感兴趣,指不定能让她那两个在平叛战争中受重伤的哥哥离开轮椅……可脑机连在它的脊髓神经上,和全身各部位用导丝连通。一摘就全身瘫痪。”

白狼,是你吗,白狼?

马里亚姆的诊所,北寒带趴在厚玻璃上,含着眼泪,担忧地看着传染病隔离室里的白狼。

他不是感染了什么病,而是完全兽化了——没错,后腿腿骨形变为曲腿,尾巴和吻部拉长,真成了狼。

弗拉德伦的馊主意,他说既然改造针剂有再生自愈效果,何尝不试一下。

白狼还是昏迷,侧卧在地,系着项圈。

黛金挨了北寒带一枪托,此刻正有点敌意但又好奇地在一旁打量着狐狸。

真奇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完了,是山谷!

黛金想到在山谷山路上甩出的那个汽油瓶,后悔得要命。

“您看,就是这么个事儿…”弗拉德伦领着一个棕头发、拿着药箱的“年轻女大夫”进了门,她看到北寒带和黛金时,愣了一下。

“天,还有啊?”

“您好……”北寒带恳求着,“您是特维拉来的医生吗…请帮帮他!”

“哎,…这是狐狸吗?”她先问了下弗拉德伦,得到肯定答复后安抚北寒带,“佐娅·庞琴科娃,神经化学博士……你放心。”

“他的终端,还有安德烈的一封信,落在我的卧室里。我得回去拿。”

“你去吧。”北寒带冷冷地说,拿着那个存储盘,坐在马里亚姆的桌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小微波炉里,马里亚姆在热着一份“彭叔”咖喱米饭。北寒带决定带这位新来的大夫去看看白狼。

哪怕他再也想不起自己了,也无所谓!

“嘎吱”,他拉开气密门,走进了诊室。

“嘿,狐狸,小心点儿!”

马里亚姆警惕地拿起一支气枪,扳开枪筒在里面放了一根麻醉镖,看向狐狸。

白狼好像比以前大了。略碴的黑毛,雪色的胸腹,闭起来就乎看不见的眼睛,他在急促地呼吸。北寒带半跪下来,把它使劲搂到怀里。

真沉,白狼喷着浊重的气息,熟悉又让人心疼。北寒带在它的背上摸起来,终于发现了那个直径三公分的圆接口,还有脊背上一长排永远消不去的缝合留下的瘢痕。储存盘已经插上读取过了。

“这……没办法取下来!”

“白狼,你会记得我的,对吗…”北寒带从后面抱住它,头贴在它的后颈上痛苦万分。

灵魂复活后不屈于又接踵而来的重创,没有离灭这具破败的躯体。以和组成的一串串信息流,通过轻薄的硅片传入一条条蜈蚣样贯透脊髓的银制传导丝,断裂的神经元复合。记忆的碎片在虚空中拼揍、熔融。

白狼皱起了眉头,它用爪子在半空中抓挠,尾巴像扫把一样打着北寒带。

“啊? 别闹!”

马里亚姆紧张地拉开门,拿起气枪向北寒带和佐娅打手势,叫他们让开。白狼多半已经成了真的野兽,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想吃人!只要它一向他们扑,就用枪射击把它击昏……然后把它和那个可怕而怪诞的计划一齐埋葬。

“你试试,经过改造,他的感知力会更高。”

“白狼?”

北寒带伸出左爪,摸摸白狼的鼻子。

白狼闭着眼,突然张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咬住了北寒带的爪子!“狐狸,危险!”佐娅惊呼。

马里亚姆对准白狼扣下扳机。

“别打我哥!”

“他没用力,哎,他醒了!”

黛金一推马里亚姆,噗一下麻醉针打空了。

北寒带拔出沾着口水的左爪。白狼半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狐狸…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

白狼挤出笑,“下次…再也不在冻路开飞车了…”

马里亚姆拿着气枪站在那,喜不自禁。

“你这伤什么时候受的?

狐狸的小屋确实很不错,木柴毕毕剥剥在炉子里响着。北寒带盍上门,黛金则是提着白狼的吊瓶、佐娅开的“促连药”(消弭模块和大脑的延迟)和他一起进来了。白狼注意到北寒带缺了一小块的耳朵,问。

“我当特遣四个多月了,挂了些彩,最重的数这一次。”

北寒带四处环顾,冲向自己挂外套的架子,取下外套扔到沙发靠背上,提着衣架放到沙发边招呼白狼。

“白狼…哎呀,受伤了的,你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委屈你了。”

他挂上吊瓶,让白狼侧躺到沙发上。带针的右爪搭到茶几边。

“手,呸,爪子放高,血液循环。”

白狼长舒了一口气,眼看着北寒带拉过两把椅子和黛金坐在了旁边。

“看这儿,看这儿!……”

北寒带摁了下白狼头上的伤,白狼嘶地皱起眉头,正好盯中了北寒带掏出的一个苹果。

“吃不?”

北寒带拔出折刀把苹果分为两半,挖掉籽塞到白狼嘴里。黛金放松了一切警惕,边擦着白狼的左爪,边感激又好奇地看着北寒带。“唔嗯…你们…就想着整一下刚归队的我吗…”

白狼用牙床子和舌头摆弄苹果,咀嚼牵动了伤,好不容易摆正了位置他就把它整个咽掉了。

“唉,一觉醒来似的,瞬间就缩成了十几年。”

火炉光下,两兽的身影和窗外的白雪越发模糊,若有若无的伤愈合声像蛇蜕皮般嗞嗞响,好多东西都闯入了。

至冬的冰霜与此时的烈火,剖开肚皮胸膛的手术刀和放在身上摩挲的兽爪,白衣“天使”两扇小窗户一样结着水珠的眼镜,俯下身在他头顶画切割线的影子……

“抽离,抽离成功!电波正常,准备移植……”

画面占满了,还有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它们是藏在低级中枢或其他地方的,战斗刀扎穿对垒平民的喉咙,颈动脉在热成像视野下发出温暖的黄光,他们的脖子像春藤般软,只要一下就能扭转一百八十度,发出清脆的断接声。

仿佛有无数人在周围哭泣啊!

他们呜咽悲哀震颤的声音,越细心听,越凄楚了!

“我们用血与汗建起的东西就这样被强权榨走了,那政府…还会要我们吗…”

“我们在前线抛头洒血蹲着战壕,后面的寄生虫却把所守护的东西给他人了!”

“我们没能抗住敌人的铁蹄,看看!那发狂的大兵又来抢,又来杀,又来调戏,又来奸了!”

“疼,疼!子弹着肉,疼呀!”

“鬼?我是冤死的鬼!我们连枪都不会拿,就被剥盘去了呀!…”

“我总会救你们出来的!”

白狼喊出来,吓了两兽一跳。

“你疯了,脑子摔糊涂了?!”北寒带一吓。

“等……等我,我……我一定…”

他抱着头,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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