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l 7:战争与和平
“把面具戴上,他已经光荣了!”
北寒带任雷诺伊尔把自己的耳朵从SHMS面具橡胶头带的空隙扯出去,然后把面具套在脸上。玻璃片由于涂了蜡,没有起雾。
“白狼他妹也戴上…北,让我当车长吧…”
“嗯…呜…”
雷诺伊尔看见北寒带还呆愣着,而黛金已经哭开了…
“借助辐射迟滞敌人庞大的信息化装甲攻势!趁着核打击,咱们乘胜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是白狼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辜负他!”
雷诺伊尔打开电台,立即调频。
“Yamal-300K ,46mHz波段,Arena二号通信网,138师第4装甲旅听令,全军出击!退后者杀无赦!为救国运动烈士报仇!”
“拼了!”
“拼了!!!”
北寒带看雷诺钻出,关掉舱盖,脱下防毒面具,狠狠擦掉眼泪。
“黛金车长,请下达指令!”
“目标钢厂,突击!”
坦克开足马力,向钢厂冲去。
“前方有南军步兵,同轴机枪射击!装填高爆榴弹!”
黛金系死坦克帽,边捂着腹部,边看潜望镜。
同轴机枪急速地喷着火舌。一队南军本来在向二号地堡突进,核爆后在反斜坡侥幸躲过冲击波,此时正向钢厂落荒而逃。那是个十五人的步兵排,机枪扫射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僵硬的尸体。
在平地上,双腿怎么跑得过履带?剩下的几个南军死的死伤的伤,拖着身子向就近的掩体挪去。
“向左十度!”
坦克从直接他们的身体上辗了过去。北寒带只听见一阵阵骨头碎裂内脏喷出的声音,厂区外的灰色水泥地上如同打翻了一地猩红色颜料。
“白狼自爆了!他和科伦精锐部队同归于尽!”
“啊?!”
德尔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的消息,被要塞支援部队通讯兵的又一次重复证实了。
“雷克斯·班森——前北军138师4旅特别小队领队、救国运动委员长,确认牺牲。他启动了核弹!这是时隔八十年后的又一次核打击,是对新法西斯势力的重创!”
德尔文摘下耳机。
他的胡子连同他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海军陆战队员们已大概弄明白了缘由,全部拉开了枪机。
梯队的直升机载着三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向前线赶去。
米-24火箭巢向着已被南军占领的扎塔瓦市喷吐火舌。
方才还准备开香槟庆祝的南军和科伦士兵,先被核爆震慑又遭此突袭,慌忙钻回战车中企图拦截雷诺伊尔部。可还没坐稳,密集的火箭齐射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敌AH-64!距离我们两公里!双发导弹离架,突击队滑降!”
“水手们,仅仅保卫自己的生命是不够的!看到那朵蘑菇云了吗?那是战书!我们要让烈士们死得没有遗憾,让卡莫纳像铁打的一样永远站在那里不倒下!准备作战!”
“Mi-8-N3降落到位。”
德尔文扣上在电视台缴获的伯纳德的面具。
“鲨鱼不会放走他的猎物!水手们,我要亲自带你们把扎塔瓦城里的畜生全揪出来,在他们的尸体上跳舞!”
他第一个扣下缓降器,从机舱门跳了下去。
“看那朵云!”
“核弹炸了…爸!”
弗雷德只觉得悲恸肃穆的气氛充满了整个车厢。北山的二十多名保卫队员,很多也是当年北山袭击案的参与者,默不作声。
老人斑白的两鬓抽搐着,深凹的眼睛略显浑浊,流下了泪水。他低声嘶哑地重复一遍:
“是,尤文,核弹炸了。在狼巢…”
他沉默地接过步话机,通讯频道里已哭成了一片。
一辆悍马吼叫起来,它的电喇叭强烈地振动呼啸,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在东边的山间小径上,闪过博雷罗的马队和车队。进攻的号角吹响了,大约七八十把磨得锃亮的战刀在继续上升的核火球映照下,像是用太阳做的。
骤雨,“太阳”,平原,山地,工厂,城镇,车,马。
真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杀呀!杀呀!把那帮畜生都给我砍死!”
“第十一、三十一旅低空突击!给我进攻!借大火掩护迅速进入作战区域,牵住他们!等待我方‘弓弦’入场投放坦克部队!”
两架特维拉的Ka-52武装直升机突破傍晚时分这燃烧着的树林,尘埃和烟雾被旋翼切割开来。紧跟着它们的是整整四十多架Mⅰ-8直升机,它们勇敢飞跃由辐射尘和灰烬组成的烟障,贴着离地面二十公尺高的低空快速飞行。安德烈亲临指挥。
“记得弗洛安皮诺机场突击战吗?”
安德烈把头伸出舱门,一具ROU防毒面罩扣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别去。
“没有懦夫!”
“对!没有懦夫!降高度!”
机队从风力发电机组中间穿插突进,黑色的地面被火光照亮,仓惶的南军们架起重机枪和火箭筒开始对空射击。“掩护!”
护卫机枪开火了,无数团红色和绿色的干扰弹从尾梁旁喷薄而出,像一场火雨,大部分导弹由于电磁干扰失灵,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轰一声爆炸,飞行员猛地向左推操纵杆,惯性差点把安德烈甩到飞机舱外。
他条件反射地用爪尖抠住舱壁,从舱门那个卡尔梅克人的头盔顶上,他知道了刚刚做出躲避机动的原因——毗邻的一台风力发电机被毒刺防空导弹击中,铝合金支持柱发出刺耳的形变声,带着转动的三个叶片整个地倒了下来!
右边的两架Mi-8直升机,编号17和22,避之不及被砸个正着。尾桨断裂,飞机失衡,冒着黑烟和烈火原地转圈着砸向地面,庞大的机身把里面未逃出的兽人和人类士兵全压成了浆,鲜血和黑土混在了一起…
“区域烟幕准备!”
“ 损失两队!准备速降!”
“兵力投放!不要走了那些该死的西方人!”
“注意!区域炮击和制导导弹马上就位!借助炮火掩护进攻!”
安德烈扔掉面具顶着头盔大喊,沿铁路线和同飞机的突击兵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铁道线那边的酒精厂。
“友军制导导弹,隐蔽!”
大地好像要坍塌,那是“飞毛腿”高爆战斗部的轰鸣在撼着地层。3M-54 巡航导弹和铝热燃烧弹嘶啸飞向煤矿、扎塔瓦城与钢厂。
酒精厂那倒塌的围墙边,他在夜里清楚看到南军士兵正慌不择路地找地方隐蔽。AK19开火的声音一串串响起。
“红冬!小心那边,装甲车!”
一辆南军史崔克边撤退边向四周胡乱扫射,安德烈立刻趴到铁轨上,从背后解下RPG32火箭筒,匍匐前进,装填弹药。他爬到一列车皮下面,夹起尾巴,开保险,瞄准。
敌人明显发现了他们,子弹开始向他们这里打,有两发击中了枕木,细碎的木屑撒了北极狼一脸。
“波鲁德金,捂耳朵!——”
火光在他的眼前骤闪,硝烟立刻从车底弥漫开来。
“呛死我了!”
卡尔梅克人看着远处被炸回零件状态的史崔克步战车沉默一秒,气不过地用枪口狠狠捅进安德烈尾巴底下的那块裤子布…
导弹又一次把尘土抛向空中,进攻掀起怒潮。安德烈跃上路基,连点十枪,弯着身子向前冲刺。履带的声音让他警觉地向旁边看,支援这就到了?
不,是雷诺伊尔的装甲旅…
“我是暴雪,卫星侦察体系重调,山区电磁环境复杂,正在滤去干扰…”
“‘豺′空中分队即将抵达理想作战空域及高度,再次确认任务目标。”
七架Su-35S战斗轰炸机从特维拉联邦西部的冰崖防线挂载导弹紧急升空,经过半小时奔袭,已接近北方区与“暗区”边线。
“ESPMT引爆核弹让西方人乱成了一锅粥…敌人已经失去了不少信息优势!封锁空域…电子侦察体系重建成功……‘豺’,十一点钟方向,准备歼灭!”
“我们被敌电磁脉冲干扰压死!需要预警机支持!重复,需要预警机支持!!!”
没有声音。预警信号支持时,F-22和A-10在天空作战总是有目标有方向,现在天空如沙漠般广阔,甚至…令人茫然。
“What happened?!”
“搜索敌干扰辐射源优先打击!”
“打不了,那是核电磁脉冲!”
云像个大蒙古包死死压在卡莫纳上空,这不是普通的积雨云,而是饱含电荷、翻涌着暴烈能量的台风雷暴…
闪电在云层深处痉挛明灭,每次的光爆都映照出七个轮廓——七架特维拉空天军Su-35S“终级侧卫”战斗轰炸机,它们保持着紧密的攻击队形,机体上粗犷的线条在电光下使它们如同史前巨兽,正杀进这天地沸腾的炉膛。
雨如大河决堤,狂暴地泼洒在防弹风挡玻璃上,涡扇发动机的咆哮被更宏大的雷声吞没撕碎,此时如果在海上,他们兴许真能看见马克西姆·高尔基在《海燕》中描述的一幕:狂风抱起大块的翡翠狠狠摔到岩石上,把它们砸成尘雾与碎末。
机舱内,古比雪夫上校粗糙的爪指在战术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边缘不断闪烁明黄色的扰动警告。静电噪音尖锐地刮擦着耳膜,通讯频道里伴有滋啦的杂音,但总体还是正常的。
“保持队形和高度…”长机的声音断断续续。
“干扰挺强…真操蛋!…”后座武器官喀山猫尤里的声音响起,他在咒这核弹。
突然,尤里的耳朵一竖——尽管在三角形头盔罩里看不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一切。
“侦测到火控雷达照射!方位二-八-洞,约6000米,APG-77——猛禽!”
F-22“猛禽”!它们被核爆和雷电剥去了隐身功能,虽然只是断续的暴露,但这足够了。
“全体注意!‘豺’呼叫,敌机!方位二-八-洞,三架次F-22,高度六千,他们正在爬升抢占优势!立刻准备!”
他的吼声通过加密频道炸响在所有战机座舱里。
三架Su-35S猛地压坡度脱离编队,加力燃烧室开启,机尾喷出长长的幽蓝色火焰,它们迎着暴雨和雷霆,朝着预警信息的大致方向决死冲锋,甚至没有试图去锁定。
尽管有雷暴与核电磁脉冲助阵,对方的隐身涂层照样是不失效的。
科伦空军编队,“雷神-1”,本尼上校的座舱内,警报几乎同时响起。
“GPS信号已经完全丢失!惯性导航系统受损,误差急剧增大!”
“雷达告警接收机坏了吗?!已无法识别威胁类型和方位!”
战机屏幕上全是雪花和乱码还有Error,一切瞬间崩溃、碎裂。僚机标消失了,预警机不知道哪里去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剧烈颠簸的飞机和座舱外混沌的暴雨。隐身优势在这核电磁脉冲和自然雷暴的双重夹击下,只剩了一点点…
从能180公里外能远程锁定歼-8II的超视距杀神,一瞬间变成只能依靠自身传感和目视的二战空战格斗,这种落差真的很让人崩溃…
本尼咬牙切齿,努力控制着因剧烈湍流而抖动的飞机,“各机报告状态!‘雷神-2’?‘雷神-3’?”
只有通讯杂音和模糊的咒骂回答他。
“视觉清扫空域,我们被拖进陷阱了!”他压下心中的恐怖猛地拉杆,F-22昂起机头,强劲的PW-100加力涡扇发动机推动着它冲破雨幕…他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看《汤姆猫》的时候,动画里面巫婆的房子上空总这样笼着阴云。
同时,闪电撕裂了不远处墨黑的云墙,映照出三个正在急转脱离的、涂着灰蓝色迷彩的修长身影——F-22……
“目视敌机!九点钟方向!距离二!两架跟我攻击,其他继续对地火力支援!”
古比雪夫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嘶哑,他把尾巴从胸前收到身后,“攻击!”
共五架Su-35S如同听到号令的猎犬,猛地散开,巨大的机体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凶猛灵活性,扑向各自的目标。红豺压下机头,过载紧紧将他按在弹射座椅上,头盔瞄准具死死套住最近的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小猫看好了!导弹加电离架!”
R-73格斗导弹脱离滑轨的轻微震动传来,它咆哮着蹚出一条光路。
被锁定的F-22展现了惊人的反应,一个剧烈的眼镜蛇机动,结合引擎推力矢量喷口偏转,导弹拖着白烟几乎是擦着它的垂尾掠过,在远端雨中炸成一团火!
空战瞬间进入最残酷、最原始的近似狗斗状态。巨大的Su-35S有雷达但无法对隐身的敌机进行远程探测,灵动的F-22有隐身效果却难以再发射导弹,它们在这片被风魔龙统治的空域里追逐、撕咬着…
加力燃烧室开启的尾焰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混乱的白色轨迹,像一个巨人神经错乱用粉笔画的;导弹的尾烟和爆炸火光不时划破雨帘;多普勒、相控阵雷达在短距格斗模式下艰难工作,又有时被闪电干扰失去目标…
飞行员更多依靠的是头盔瞄准具和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一架Su-35S咬住了一架试图爬升占据优势的F-22,机炮喷出致命的火舌,铁雨抽打在敌机的机翼,爆裂的火光中,大片复合材料碎片分崩离析,那“猛禽”猛地失去平衡,拖着浓烟和火焰,哀叫着坠向下方着火的山脉。
另一架F-22则以其恐怖的瞬盘能力,在极小的半径内切入了追击它的Su-35S的内圈,甚至来不及发射导弹,机炮便开始短促点射。Su-35S左发瞬间爆炸,整个机体翻滚着解体,化为一团急剧膨胀的火球和金属碎片,被暴雨打散…
古比雪夫和本尼的两架长机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螺旋线,双方都在寻找那个致命的机会。飞速下降的高度已经不足两千米,红豺甚至能透过模糊的镀膜风挡看到对方座舱里那个模糊的、戴头盔的影子。
剧烈的对冲交错,M61A2“火神”20毫米机炮擦着座舱盖呼啸而过…
“天啊!我差点掉脑袋!!!”尤里炸毛了,过载把他压在座垫上,连低头躲开都不行。
机体猛地一震,警报凄厉响起,左侧机翼被一发机炮弹击中,操纵开始迟滞而危险。
“Enemy has been hit!”
本尼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清晰的兴奋,穿透了嘈杂的干扰。
古比雪夫没有挽救失控的飞机,反而配合着受损的机翼带来的不规则滚转,完成了一个毫无征兆的剧烈桶滚,瞬间占据了米切尔侧后上方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本尼的瞳孔因恐惧猛地收缩,告警系统没有任何提示——对方根本没有用雷达锁定,完全靠目视头盔瞄准…
“咬死你个扬基佬!”
古比雪夫按下了机炮发射键。
机炮弹拖着死亡的白烟,精准地扑向F-22的机舱盖,贯穿了玻璃和飞行员,在另一面玻璃上喷溅出红色的血花。弹射出的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白色的降落伞在漆黑的陆空之间砰地打开,渺小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向下方咆哮的火海…
Su-35S也到了极限,失控地旋转下坠,喀山猫和他成功弹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