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l 8:生命
… (“战雷”车组中弹,双兽重伤)…
“操!!!妈了个巴子,天杀的!”
雷诺伊尔愤怒的敲着方向杆,油门几乎要被轰断。
此时在空中看,这辆T-72M1是最惹眼的:在向着南边浩浩荡荡发起总攻的钢铁洪流中,它是唯一一辆炮口朝南而车头向北的。挨了一炮的炮塔反应装甲着了火挂在车上,像一件破烂的衣衫。
“黛金!!!分散注意力,挺住!医护马上到!狐狸?狐狸?!”
北寒带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长官,快停车,卫生员来了!”沃伦在无线电里大吼着。
雷诺伊尔松开油门,坦克履带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车长舱盖是锁死的,从炮长舱盖进来!”
两个卫生员一打开舱盖就看到了悲惨的一幕:北寒带好像死了。
北寒带的头在坦克舱壁爬梯铁杆上着实磕了一下。他没有戴坦克防护帽,头歪向右边,满脸是血瘫在那里,耳朵已经青了。灯泡下,尖尖的鼻子和红色领巾在发亮。在丈夫身边,隔着自动装弹机,黛金抓着座椅靠背咬紧牙关抖成了弹簧,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一个比人类婴儿小一点的家伙一身湿乎乎的白毛,躺在明黄色的炮栓上方蹬着四肢,发出人不人狐不狐的啼哭。血从黛金撕裂的通道口滴下来,还垂着根咬断的脐带…
“不能转移了,指导她生!”
卫生员把失去意识的北寒带拖出坦克。
雷诺伊亚望着车前方山林的大火,火舌高扬着冲上了深灰色的天空,白狼的脸和北寒带的脸好像在血红的火中燃烧,只听见枪炮乒乒乓乓炒豆似的响。雨熄灭了炮塔的火,却让山火愈发炽烈,几乎要吞噬天空。
“狐狸……还好吗……啊……”
“他很好,已经醒了,自己爬出去包扎了……”卫生员皱紧眉头,抑制住眼中滚动的泪珠,“你加油!……”
雷诺伊尔已经爬出舱。北寒带被一块油布盖住了躺在担架上。雨水拍打在他身旁,浑浊的、泛着泡沫的污水从他身子下方流过。善意的谎言不可能成真,他们两个都被可恶的战争夺去了生命!
“嗷呜!——————疼!啊!”
硝烟尚未散尽,坦克内弥漫着血腥与机油味。军医倒挂着咬开三角巾急救包,在她双腿下方铺开环氧乙烷灭菌布。
“她血压在降!”
“没有无影灯!建议顺产…操!我没给孕妇开过刀!”
军医贝克捏住血压计气囊喊着,迅速扎住黛金的左臂,拍几下找到静脉后抹上放在装弹机上的一瓶碘酒,插入留置针。
另一个卫生员已经戴上手套。 “看这样子,还有起码三个,我怕后面一个横着,这才是我第四次接生呐!”
坦克舱内空间极度受限,两人只能侧身半倒挂操作。
“1ml吗啡,局部麻醉!”
“要剪大约两公分长的切口,防撕裂!…你…同意吗?”
“保住孩子!…”黛金眼泪汪汪,“你们弄吧!…”
随着药物起效,贝克小心翼翼地举起医用剪刀。他边在会阴开了个小切缝扩大道口边给她鼓劲儿,“没事!…OK了就还缝上!…”
十五分钟后,第二个崽儿的头露出来了,军医轻轻地引导它转动身体,肩膀、下身、尾巴…
“它怎么…没呼吸了?!”
年轻的军医剪断脐带,用棉纱小心地吸出崽儿口鼻中的羊水。小家伙发出微弱的啼哭,雷诺伊尔趴在炮塔上捧过它,裹进半干的披风…
第三只的情况更加凶险。
“我…没力气了!…”
“加油!…你行的!狐狸在等着!…”
贝克声音紧绷…他并不熟练地调整黛金的体位。
“啊呜!!!———”
比斯卡配合着在她腹部进行按压。崽子终于滑出产道,但毛下肤色发紫绀。
“氧气,氧气!!!”
卫生员伸出两个指头开始胸外按压,每分钟100次。大约三十秒后,它才开始自主呼吸。
第四个崽儿娩出时,胎盘半剥离,但没掉出来。
“有出血!”
“把胎盘直接掏出来!”
“啊…自己来吧!呜!!!———”
“自己来…怎么行?”
他捞起袖子,“再过一分钟!…你撑住!”
军医就这么把手伸进了黛金体内…“尾巴不要动!不要动!!!比斯卡利特,摁住尾巴!”
贝克在里面探着,他居然又发现了一个崽,五胎!!!剥胎盘如同剥肉,狼兽疼得用劲捶击舱壁,那感觉…像肚子里有棵大树被拔起来…
出血得到控制,把崽儿和五胎共连的那个大胎盘掏出时,汗水已经浸湿了两人的口罩和衣衫…
第五个崽儿却没保住,羊水吸入,却没有气管插管条件。
“它…没了…”
雷诺伊尔站在雨中,看着卫生员将裹在披风中的四只崽子递给黛金。她虚弱地搂住孩子们,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幸存的崽子们发出细弱的叫声在母亲怀里蠕动着。他(她)们的毛发渐渐干燥,呈现出与父母相似的颜色:三白,一黑。她抚摸着死去的第五只幼崽,呆呆的,双眼发直…
“缝合了…最惊险的已经过去了…”
针线隐隐穿过皮毛,黛金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哆嗦着解下衣扣,把新生的孩子们放到胸口上…
突然,卫生员惊讶地抬头。
“狐狸?!你没事?!”
北寒带额上鼓着个大肿包,一只淤青的眼睛紧闭,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
他凝视着脱离危险的妻子和孩子,才发觉他们最好的朋友、生活的太阳,已经永远永远的陨落了…
地堡所在的山几乎被夷平了,只剩一个大约半径四百米、五十米深的巨坑,树都被烧光了,整个山区过火面积在五万公顷以上,丛林草地农田被烧得几乎一点不剩。就义的“石勒喀河”被掀到了大约两千米外的风力发电机组。
扎塔瓦防区执行官阿里阿德尼在矿务大楼被发现,他大概是守楼失败被就地处决的,身上有二十多个弹孔,坐在瓦砾堆上,暗红的血迹在地上淌了一大片,Banshee冲锋枪丢在旁边,满地5.7mm子弹的弹壳,手指上套了七个手雷拉环。在扎塔瓦城区,几乎每栋房子都有救国运动战士的遗体,他们或被狙击手击杀在窗前,或被手榴弹炸死,或中弹而死,或被白磷烧烛弹、温压弹烤焦。
城外以小搏大的坦克战,为数不多保存完整的坦克是塔伊普中尉ZTZ-59D2“赤诚”号。敌炮弹的金属射流引起了舱壁弹药的燃爆,自动灭火系统早已被关掉,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这场仗的。
哈桑·穆斯塔法仰面朝天,抱着那枚沾血的穿甲弹;康斯坦丁的眼眶深深卡进炮镜,面目全非的斯普利特到最后时刻还在挂挡,塔伊普的下巴颏被破片削掉,还紧抓着潜望镜扶手…
雷洛侧躺在折断的歪脖树上,身下就是河水,好像睡着了。
不少煤矿的守军被追进了矿井,南军用炸药轰矿井。
引发的瓦斯爆炸将他们几乎悉数活埋,搜救队的手电筒照到最后五个幸存者和他们藏身的、几乎成为坟墓的空间时,发现殉难者们全抱在一起。五个人救上不久,因为中毒时间太长、烧伤太过严重,很快牺牲。
钢厂守军全部战死。
防空导弹连尸骨无存。
“埃斯皮诺斯救国运动”3417名守军与领导层全军覆没,前北军138师NO.4装甲旅损失912人,另有256人受伤或失踪,7辆BTR60、20辆T72M1被击毁,大批辎重受损。特维拉支援部队损失93人;海军陆战队损失109人;林中人小队损失7人;多斯亲卫团损失9人;欧特斯帮损失31人;乔木镇近卫营损失575人,共损失5000余人。平民自卫队伤亡无法统计。
南军近卫坦克旅除少部残兵败将逃住停火线以南外,其余全被歼灭。3辆 T-84被击毁,2辆被缴获;4辆M60A3和5辆豹-1被击毁;M1A2损失7辆,M2A3/4全军覆没,其他被击毁车辆若干。南军接近3800人被击毙,失踪超470人,被俘虏218人;科伦空勤团、绿色贝雷帽150人全部阵亡,深渊小队阵亡20人,科伦空军损失惨重,总计伤亡超过4500人。
这场南北停火后最大规模的区域性军事行动,参战人数超过一万。
和平卫士们击败了强大的科伦联军,惨胜。
“战俘?我选择…”
“一个都不留。”
雷诺伊尔看着临时指挥部桌子另一头的安德烈,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痛苦、愤怒、复仇的疯狂、深深的惋惜…
“妈的!给我跑快点!”
一群解除武装的南军士兵赤裸着上身光着脚,被铅丝捆绑着双手,步履蹒跚。他们的脖子上都系了绳子,一个连着一个。
“我们也是饿得不行了才加入的南方…”有人骂道。
雷诺伊尔他拔出白狼留下的那支T-54手枪厉声问,“谁喊的?!”
没有人回答。在三百多支自动步枪的枪口下,气氛紧张得像每个空气分子都托举着混凝土颗粒。
“站出来!否则把你们全毙了!”
雷诺伊尔摘下防毒面具挥舞着手枪,抬手砰地打穿了队尾一个南军俘虏的脑袋。
战俘开始躁动了。
“059喊的!”
“对!是059!”
那个编号059的男人慌张地向旁边散开的人群跑,绳子带动同列的其他战俘,传来一阵咒骂与推搡声。沃伦利落地爬上一辆废装甲车,抬起RPK16。点射枪响过后,059惨叫着倒了下去。
“排好!否则就地正法!”
当这批战俘被押送到矿务大楼广场时,他们已隐隐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大楼二楼每一个窗户里,都伸出重机枪黝黑的枪管。
“跪下!我命令你们全都给我跪下!”
“跪下!”
装甲旅士兵们几乎把木棒都挥出了残影,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南军士兵和西方雇佣兵如今已完全失掉锋芒,只有麻木的恐惧。
“根据《日内瓦公约》,雇佣兵不受国际法律的保护!现在你们要对你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眼睛蒙上!”
二百余名官兵拿着布条走进阵列的缝隙里,把布条用力勒在那些战俘上半脸。
“后撤!”
雷诺伊尔摘下军帽。
“举枪——”
AR15、 AKM、AK74N、FAL、 SCAR……不同口径的枪口像一只只眼睛,瞪视着216个战俘。
“预备——”
“开火!!!”
硝烟散尽。
宽阔的广场,救国运动升过旗的旗杆下,躺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雷诺伊尔目睹着这亲手造成的惨状, 再看向远方仍冒着烟的地堡山体,喃喃道:
“啊…这就是我爱过的一切…”
……………………………………
大战后一百天。
东欧的寒冬已至,积雪覆盖了曾被战火撕裂的山野。
北寒带头缠纱布,在军医搀扶下,缓缓走出运兵车。
冷风刮过,他眯起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山路小桌上那个覆着薄雪的黑纱相框…
照片中的白狼微微倾头,右眼的刀疤掩不住他永远的笑意。
他依旧如生前那般,正对每一位走来的同志说:嗨,你来了吗?
前北军第二军团138师第4装甲旅余部1819人、“林中人”部队36人、欧特斯帮61人、多斯卫队31人、海军航空兵团及陆战队217人,静静立于已被炸平的“埃斯皮诺斯-2”地堡山前。
大雪掩不住战火的痕迹。烧焦的树林与田野之间,南军、救国运动的残骸与装甲旅的战车废墟沉睡于雪下。黑土上,竖满树枝扎成的十字架,沉默的森林般向远方延绵,那下面长眠着五千余名牺牲者,除了在地堡中化为飞灰的战友。
他们将永远守望这片美丽的白山黑水。
雷诺伊尔在开战后曾无数次把手下的遗体亲手一个个埋进沙土,但这一次,他只是麻木地看着沃伦在山脚的石质路碑上镌下几行字:
E.S.P.M.T,2025.6.2~8.26。
北寒带的头上还裹着厚纱布。
他挤出淡淡的苦涩的笑,拉着手风琴。
琴声响起,那旋律似雪山上汩汩向下的融水,是乌苏里地区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驻地的雪花飘落在马尔洛斯市的灯火中,那是回不去的过往和家乡......
在这里,卡莫纳的希望之火曾熊熊燃烧,于今,黑暗又将笼罩一切!
没有啜泣,只有死的沉寂。
忽然,人群中有人轻声起调,随后一个又一个声音加入,渐渐汇成了合唱。
他们唱起了《雪花》,它曾在天朝京师冬季奥运会响彻全球。
那么多流量明星唱的歌,都比不上两个东西:孩童的纯净和青壮年的真诚,它们才是最直击人心的。
坚韧的旋律升腾在雪野之上,如同祭奠,如同告别,也如同某种不肯湮灭的信念。
千万雪花 ,竞相开放;
万千你我,汇聚成一个家。
Thousands of snowflakes ,competing for openness ;
thousands of you and me,gather into a family…
雪花,雪花,开在阳光下;
在故乡,在远方,都一样闪亮——
Snowflakes ,snowflakes ,open to the light!
All around, all around ,shinning all the same…
歌声在风中展开,飘向远空。
雪花那么轻,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在繁星之下,冬日之中,夜空之间,轻轻落下,却闪耀出惊世耀眼的光芒…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山火扑灭后未过火的绿地盖上洁白,以及上方灰云即将飘去的蓝天。一架苏梅克灾难评估队的塞斯纳172飞机正掠过上冻的河流,摄像机镜头无声对准了他们的黑纱与歌声。
白狼,我会替你去看明天的。
狐狸真感到累了,他不再困惑生命的意义了。
北寒带将和黛金,以及刚出世的孩子们一起迎着雪原上庄严的寂静,既无过往也无未来地向以后走去。
卡莫纳,科伦,特维拉,…
什么都像是大梦一场。
白狼还会回来吗?
他有“心智备份”之类的东西吗?
这六个月的重逢,不也历历在目吗?
于浩热狂歌之际见寒,于苍穹窥见深渊,如果他真的是“回到了天上”,只愿他心中的仇恨之火熄灭!
他活了两世,虽短,但是什么都有,并不比常人乏味。
身为人类的弃子,他有权为了和平与自
然,为了让家园不再添战乱、黎民不再受流离之苦,而向腐朽与强权举起反抗的旗帜,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为了同样目标奋斗的人还有上千万,杀灭了一批,自会新长一批出来。
总有人妄以为筑起深沟高垒、养出走狗无数、以权力束缚世界、用资本巩固地位,就能驾驭所有人。
那朵蘑菇云打碎了他们的幻梦。
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它却拥有真真切切的力量…
千鲸共游,似锦鲤戏水;万丈狂浪,若池中微漾;台风越境,仅撩尾尖慢摇;暴雨凌波,贯穿八万里,利剑出鞘,北顶极东岛,南踏极点心,魑魅魍魉皆俯首,神仙皇帝惊失色。
无人问津的“燃冰”终回天而起,化作瑰丽的火凤凰,在它们的冷眼中翱翔扶摇,在它们的野心中冲决罗网,在它们不切实际的千秋幻梦中卷起巨浪。
“我怎么可能那么‘高尚'?还舍生忘死志在天下?去他的。”
“我只是想…七千年能造就人类,那七千年也可以造就一个真正的文明天下。”
“愿把这希望裁作三截,一截特维拉,一截科伦,一截还赠东国。这激荡人间,终将同此凉热。”
“生命”是什么?
白狼在为卡莫纳失去了它后,又被强行拉回人间。人造的生命,又怎能和天赐的相比。
他只是被迫寄生在敌人的躯壳上,机能强化给他带来的除了战斗中出奇制胜的快意外,只有加速衰老过度透支——身体像灵魂的囚笼,装满了痛苦的“希望”。
这就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本可以真正为自己再重活一次。
但他在大敌当前时,用生命举起了…
使命的利刃。
……………………………………
“苏梅克委员会最高动员!苏梅克委员会最高动员!”
“根据天朝球面射电望远镜、科伦哈勃二空间望远镜、大洋联盟航天局的长时间计算和观测,一颗直径近110米的小行星或于2035年12月份撞击苏梅克星,概率待进一步估计,威力大约为2.7x10的九次方万吨TNT当量,若撞击海洋,将引起不可逆的极大板块变动和特大热带气旋,若撞击地面导致尘埃扩散至大气层遮住阳光,苏梅克星或面临第六次大冰期…”
“委员会2030年第三次代表会议已决定重启‘冈格尼尔计划′,建设近地轨道防御体系,并督促全球各地争端区域停火止损。天朝帝国、科伦合众国、特维拉共和联邦、高卢共和国、维多利亚王国将联手成立PDC(Planet Defence Council,行星防御理事会)…”
“冈格尼尔三期计划将于2030年3月施行,本次将向距地面五万千米的轨道上发射64颗卫星和航天器,以及二百余名航天员,建立‘群星号′空间站,负责将加速线圈和控制单元连接、纠错、校准,并且对小行星进行持续观测。”
“科伦国防部为2025年卡莫纳南部的核爆事件和争夺行动表示抱歉,并指明不再为南方自由阵线提供任何援助,尊重历史的选择。”
“一批约三万人的苏梅克安全部队维和军将离开波斯进驻‘暗区′,与当地卡莫纳卫士团、′埃斯皮诺斯救国运动′残部交接防务,促进南北最终停火。”
“天朝琼州岛发射场、科伦休斯顿发射场、特维拉古比雪夫发射场、爪哇加里曼丹发射场、喀萨克拜科努尔发射中心、卡莫纳共和国欧特斯发射场、阿萨拉航天中心...忙碌的发射前准备正在进行中…”
白狼已经离开快五年了。
“妈,那是…?”
“那是委员会的火箭,跟我拼读,ROCKET …”
“我们是去看白叔吗?”
“不是现在。他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你们长大了,你们可以去找他…”
北寒带开着诺尔特T1,载了黛金和四只小狐狼在28号公路上行驶。一排漆成白色的“猛士”装甲车和乌拉尔375卡车驶过,车顶的小旗杆上飘扬着蓝色的委员会旗帜。
“蓝盔军”驻扎后,科伦国防军、南军散兵游勇、特维拉军队,几乎绝迹了。瓜雅泊电视台现在成了一个临时人道主义医院,对外完全信息透明..
“不要说科伦语…”北寒带嗔怪,“乔尔说了,卡莫纳文是第一语言,高卢文可以当第二语言…”
“要和社会接轨,和外面的世界接轨…那是科伦的火箭吗?”
“你错啦,是天朝重工的CZ-10遥2串联型运载火箭…”
北寒带爪搭凉篷仔细地看,火箭被固定在一百五十米高的发射架旁,白色的流线形长箭身下固定的是两台巨型氢氧助推发动机。应该是要加注煤油之类的引火燃料,为了防止静电爆燃,正在人为地制造水雾,远看去像烟一样。
“有逃逸塔,要载人。”
北寒带肯定地说。
“太空竞赛的时代又开始了…现在是很多国家呀…”
车辆一路向西,逐渐靠近了当时那场大战发生的地方。
核爆爆心半径十五公里的一块圆形地域被划作了禁区,这又是卡莫纳国土上的一块伤疤,那次核爆之战简直像末日一般,临近傍晚,在放晴后如血的残阳下,蘑菇云慢慢上升,不知是多少人的灵魂。
南军第三近卫坦克旅由于强热辐射和电磁波干扰,大约二分之一都报销了,甚至攻击无人机也受了影响,从空中坠落。
特维拉援军、德尔文的空降部队、博雷罗的欧特斯帮、多斯的亲卫团,在埃斯皮诺斯全境对敌人进行了反击。
他们的车组干爆了一辆T-84和一辆挑战者,最后他们被古斯塔夫无后座力炮击中了炮塔,一块滚烫的破片打在北寒带的防弹衣背上,把他推到了舱壁上磕出了脑震荡,他立刻就没了动静。等他吸到氧化亚氮麻醉剂(笑气)的“甜味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接受急救手术。他的额头有一块骨头撞凹了下去,医生在用往复锯锯着。
“想让我再一次变成‘白狼′,是吗…哈哈哈...”他虚弱地瘫在行军床上,干笑着说。
“你…命真大,居然活着…我们马上撤兵了,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对得起你和白…”
“谁…哈哈哈…”
“安德烈,现在是北极狼…”
不愧是笑气,狐狸根本止不住笑,但大滴的眼泪还是从他的眼前淌到氧气面罩上。
…
他想着,眼睛和心都是湿的。
“雅各布!雅各布,Jacob!”
车辆靠近了通向禁区道路上的岗哨,北寒带把头探出车窗叫了两声。雅各布是科伦第三批军用改造实验的受试者,是普鲁士牧羊犬兽人,三万蓝盔军的一员。这家伙挺反战,去年北寒带来这里看白狼几次,都是他放行的。
“Zelka?”他从岗亭旁的防爆墙后走出来,拽开路障,“Why do you come here again?”
“Visiting my friend, he was killed by the Southern Army in the battle in August 2025… (拜访我的朋友…他在2025年八月份的那场大战中,被南军杀了…)”
“I'm sorry to hear that, but…You had the same reason last year!(我对你感到深深的同情,但你去年也是同样的借口!)”他放下M4A1步枪,翻翻登记本。
“Anyone else in the car?(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My wife and my kids. (老婆孩子。)”
“Don't let the children go inside.(不要把孩子放进去。)”牧羊犬一本正经地说。
“Radiation is harmful to growth and health. Let them get off the car, and stay at the checkpoint for now.(高辐射不利于生长发育,让他们下车呆在检查点。)”
北寒带心里很踌躇,虽然小狐狼们长得很快,现在能跑能跳,识字说话根本不是问题,但它们才五岁多,大约是人类七八岁的水平。把他们放在陌生人处恐怕并不明智。
“Don't worry, it's okay.”雅各布笑了。
“The war is over now,and…Who dares to attack peacekeeping forces?We are just ordinary people wearing military uniforms. Let me take care of your child for a while, it's no problem at all!(战争要结束了,而且谁会攻击维和部队呢?我们仅仅是穿上军装的普通人而已,照看孩子一会儿根本没问题!)”
“All right…Uh…How are we mercenaries will be arranged after the war?(我们这些先锋在战后怎么处置?)”
“I don't know.”他顿了一会儿,“Put down your weapons,and repatriation to your own countries…?(放下武器遣返回国?)”
“How about the money we have?(财产?)”
“I think that they will only leave some travel expenses for you, and the rest will be confiscated… (我猜留路费,剩下的充公…)”
他摆了摆爪,“Please leave the children here for now. But be careful, soldiers planted some sunflowers to absorb radiation dust. After the isotopes of iodine and plutonium settle, they will be absorbed as nutrients onto the flower crown. Don't touch them. (请把孩子们留在这里。但是小心,士兵们在这里种了葵花来吸收辐射尘,它们会把钚与碘的同位素吸到花冠上当养分,不要摸。)”
“Is there anything dangerous inside? (里面还有其他什么危险吗?)”
“Are you referring to mutant organisms? No, Only the livestock that escaped from the estate. Do not go near the explosion center, as the radiation dose is high and there may be minefields.In October, the EOD team will come in to clear the landmines and fill the bunker with cement. In another five to ten years, this place will be safe. I'll lend you this gas mask and the radiation detector.你指变异生物吗?不,只有从农庄里逃出来的家畜…不要靠近爆心,那里的辐射值仍然很高。到了十月份,爆炸物处理小组会过来排雷,并且用混凝土把地堡填起来。大约5到10年以后,这里就安全了。我把这个防毒面具和盖革计数器借给你用。)”
白狼,白狼!
复苏的大地上,破碎的战车残骸间,已长出了齐膝深的青草。树吸收了部分辐射尘,叶片发红,在初阳照耀下呈现出凄美的颜色。激战后,这里处处都是弹坑和被击毁的装甲车辆,还有很多土包,上面插着草草扎成的十字架,那是士兵们的坟墓。
北寒带跪下来,掬起一捧泥。
三月,柳岸花鸣。
严酷的冬夜收起呼气凝霜的寒风偃息了旗鼓,十万朵春天和东风突过二月的战线,拔寨从南半球归来。一切都发出闪光,放射着惊喜,通过溶雪的水气,泥土的气味已经可以闻出来。雨燕欢快地唱,河流戏谑地哼着流过林地,卡莫纳披上了新装。
也许,马上,这八年的颠沛流离就该结束了。
北寒带和黛金最近一直在忙碌着变实财产,购进大量金块和首饰,埋藏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留着被“招安”后掘出变卖。有人建议他埋在埃斯皮诺斯这片核爆区,他没有。狐狸掀开RAL面罩,独自向爆心所在的山上走去。
和平,久违的、可爱的和平,崭新的顶顶美妙的生活,跟着春天一起回来了。他看到山下含苞的葵花,吐着初放的鹅黄,漫向极高远的地方。
一丛丛野生的矢车菊,也许是受了辐射干预,花盘长得有巴掌大,傲立在山脊的草棵与乱石间,睥睨着这个回暖的世界。
辐射计数器开始急促地响起来,是时候离开了。
北寒带扣紧面罩掏出一块布,在哨卡边的草里寻找。那是大战后雷诺伊尔立在那儿的一块方尖碑,没有字,现在攀着藤蔓。
他们赶走了侵略者,是烈士吗?不是。
他们引爆了核弹,导致这里将几十年无法居住,是罪人吗?不是。
他们,是历史。
看来,连擦洗朋友的墓碑,也成了一种奢求…
这是两个世界,彼此守望。
北寒带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美丽的宝石和最灿烂的色彩,都寄托在这巍巍的青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