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德妃vs婉妃
暮春的雨丝缠绵如愁,敲打在凤云宫的琉璃瓦上,娄婉茹倚在鎏金雕花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殷墨初昨日赏的翡翠镯子。
一年前,昭和宫内,她一袭红衣罗裙翩然起舞,那支《美人归来》令帝君殷墨初目光微凝,心绪难平。
然而,他所倾心的,不过是将她错认成了十七岁那年桃花林中那位湖面起舞的女子——她的替身罢了。
可她终究不是她。
她是深闺养大的女子,舞步间尽显温婉如水的娴静气质,少了那份桃花林中红衣女子独有的灵动与张扬,更无那种仿若要挣脱命运枷锁、涅槃重生的炽热风姿。
而他,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出两者的云泥之别。
踏入深宫的那一日起,娄婉茹便成了继蕙兰皇贵妃之后,宠冠六宫的女子。
可这份荣耀似乎只停留在了贵妃之位的尊荣上。
殷墨初偶尔会踏入凤云宫,在这里留宿,随手便是丰厚的赏赐,让她在外人眼中尽显宠妃的风光。
然而对殷墨初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浮华背后并未存半分真心。
“娘娘,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当今太后是她的堂姑母,她当然要抓牢这颗后宫最坚实的倚仗。除了特别时候,这晨昏定省可是没有不去的。
无论是暴雨倾盆的寒夜,还是烈日灼人的酷暑,她总要精心梳妆后准时出现在慈宁宫,用最温婉的姿态聆听教诲,将姑母每一句提点都记在心底,毕竟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亲缘带来的庇佑,或许就是她日争宠固位的关键筹码。
慈康宫内,太后正将新采的春菊插进青瓷瓶。
娄婉茹盈盈下拜,余光瞥见叶紫苏端坐在另一侧。
德妃身着月白襦裙,腕间羊脂玉镯衬得肌肤胜雪,孕肚已微微隆起。
"君上近日政务繁忙,后宫诸事还需你们姐妹相互扶持。"太后将一捧白菊放在案上,"尤其是婉茹,你既承了圣宠,更要懂得长幼有序。"
娄婉茹垂眸应是,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请安礼毕,太后着人摆上茶点,示意众人用些。
娄婉茹端起茶盏时,德妃恰好起身,广袖带起一阵风,径直扫落她手中茶盏。
热茶泼在德妃月白襦裙上,她惊呼着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啊——” 德妃惨叫,殷红血渍迅速蔓延裙摆。
殿内瞬时大乱,太后惊得站起,娄婉茹呆在原地,看着德妃痛苦蜷缩的身子,耳中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想伸手搀扶,却被宫人慌乱的身影挤到一旁,只能睁睁看着德妃被抬往偏殿,而自己成了众人口中 “蓄意谋害皇嗣” 的罪人……
待混乱稍定,太后怒目而视:“婉茹,你可知罪?”
娄婉茹双腿发软跪下,磕头辩解:“太后,臣妾绝非故意,是、是德妃娘娘起身时碰翻了臣妾的茶盏……”
可这话在德妃流产的事实前,显得如此无力,太后冷哼:“即日起,凤云宫禁足思过,没有哀家旨意,不许踏出一步!”
禁足殿内,娄婉茹攥紧帕子,泪无声滑落。
后来,国公以权相胁,帝君殷墨初却仅是淡然一笑,将她的位份降到妃位。
那一抹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棋局,又似在权衡间留有余地,未曾赶尽杀绝。
如此一来,国公手中的部分权柄便能收归帝君之手。尽管德妃痛失孩子令他心中悲恸万分,但在国家利益面前,他终究别无选择,只能将那深沉的痛楚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叹息。
叶紫苏躺在偏殿榻上,苍白面容如残败纸笺,指尖抚过平坦小腹,恨意顺着血脉攀援。
她怎甘心!分明是娄婉茹笨手笨脚坏了全盘,凭什么自己要承受丧子之痛,那人却只落个禁足降位!
待能起身,叶紫苏便如淬毒的刃,在后宫布下明争暗斗的网。
首场“战”便选在皇后设的赏花宴。
她精心打扮,衬得气色似无大碍,见娄婉茹也在,眼波骤冷。
宴上,叶紫苏借着赏牡丹,笑说:“这牡丹开得热闹,可有些旁的花儿,看着娇弱,实则暗里使力抢养分,倒叫好好的景致添了乱。”
娄婉茹瞬间明白指桑骂槐,不甘示弱回怼:“牡丹虽好,也经不住有些人硬要攀附,没那气度偏要学富贵态,折了自己名声。”
皇后端坐主位,轻抿茶盏,听着二人交锋,面上挂着温和笑意,心里明镜似的。
她看着叶紫苏眼底藏不住的恨意,又瞧娄婉茹强装的镇定,不动声色地让宫女添茶,任由这后宫 “战火” 悄然蔓延。
几日后,娄婉茹宫里突然丢了珍贵玉佩,她一口咬定是叶紫苏指使,闹到皇后处。
叶紫苏妆容精致,眼神却带刺:“姐姐莫不是被贼偷了东西,急昏了头?我若要动手,岂会用这等浅显法子。”
娄婉茹气得发抖:“你惯会装无辜!”
皇后听着二人各执一词,慢悠悠道:“本宫自然信公允,只是这玉佩丢失,得细细查。”
实则暗地吩咐人,别太快查清楚,好叫她们继续斗,自己稳坐后方,看这出后宫大戏如何演下去 。
又过些时日,叶紫苏在御花园 “偶遇” 娄婉茹,故意将沾了花粉的帕子丢在她必经之路。
娄婉茹不知情,手帕一拿,没几日身上起红疹,宫中流言纷纷。
叶紫苏在自己殿内听闻,勾唇冷笑,可她没料到,娄婉茹转身就去君上跟前哭诉。
“君上,臣妾知道德妃妹妹失了孩子痛恨臣妾,可臣妾也没预料会发生那天的事,如今她却要来害臣妾。”
“朕会查清此事,在真相未明时不可妄下定论。”
“喏。”婉妃欠了欠身,离开了龙阳宫御殿內。
消息很快传到叶紫苏耳中,她本以为君上会念及往日情分偏袒自己,可等来的却是禁足的旨意。君上派人彻查花粉帕子一事,宫女太监受不住刑讯,很快供出是叶紫苏刻意安排。
君上怒不可遏,往日对叶紫苏的怜爱,因这一连串算计瞬间消散。他觉得叶紫苏丧子后心性扭曲,竟用如此阴毒手段害人,当即下旨褫夺德妃封号,降为贵人,禁足于凤兰宫清凉殿,非诏不得出。
禁足后的叶紫苏,每日面对空荡荡的殿宇,丧子之痛如蛆附骨,如今又因陷害他人彻底失宠,双重打击让她精神恍惚。她常常抱着夭折孩子的小衣袍,整夜整夜地哭,哭到声音嘶哑,泪水干涸。
宫女们不敢忤逆得宠的婉妃,对她敷衍侍奉,连吃食都是残羹冷炙。
叶紫苏望着窗外飘落的梨花,想起从前与君上赏花品茗的时光,只觉满心荒芜。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叶紫苏的病榻前只剩一盏残灯。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要抓住那遥不可及的过往,口中喃喃念着未出世的孩子的乳名,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缓缓闭上了双眼,香消玉殒在这深宫之中,仿佛从未被君上真正珍视过,只剩满殿凄凉,随着夜雨慢慢消散 。
多年以后,直到凤念艺的儿子殷初临登上皇位,她才终于道出了埋藏许久的秘密。
娄婉茹听闻真相时,心头如遭重击——原来自己这一生,不过是凤念艺的替身罢了。
早在十七岁那年,当殷墨初初次遇见凤念艺那一刻起,他便将所有的爱意和柔情尽数倾注于她一人身上。
命运早已书写好结局,凤念艺才是那个注定的人生赢家,而她,只是旁观者,是棋局中的一枚残子。
凤念艺入宫选秀时,娄婉茹妒忌她的美貌,妒忌她的舞姿,妒忌她之后夺走属于自己的宠爱。
可她赢了,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