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02 前朝后宫

“母妃。”

“初儿,别出声。”

“他们杀害了父皇。”

皇贵妃娄氏和年仅五岁的殷墨初在朝和殿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惊恐万分却不敢有半点声音。

待殿内的人尽数退去,娄氏才牵着殷墨初的手,踮脚快步离开这座染了帝王血的宫殿。

“母妃!”

“初儿,你记住,委相是三朝元老,权倾朝野,手握兵权,你父皇和皇叔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你堂舅舅和义王伯都站在他那边,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隐忍。”

“初儿谨记母妃的话。”

“初儿,如今你父皇只有你一个皇子,他杀害你父皇,无非就是为了权,可是你父皇早就暗中拟旨册封你为太子,我们可以假意听从,投靠委相,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得不扶你坐上皇位,只待来日,手刃仇人。”

话音刚落,假山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委相府中长史求见皇贵妃娘娘——”

娄氏心头一紧,忙替殷墨初擦去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自己的宫装,扯出一抹哀戚的神色,低声嘱咐:“初儿,待会儿只管躲在我身后,什么都别说,记住,要怕,要哭,像个受了惊的孩子。”

殷墨初抿紧嘴唇,重重点头。

娄氏牵着他走出假山,只见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拱手:“下官见过皇贵妃娘娘。委相听闻陛下骤崩,娘娘与皇子受惊,下官特来探望,还请娘娘随下官移步偏殿,委相有话想与娘娘说。”

男子的目光扫过殷墨初,带着审视的锐利,仿佛要将这五岁孩童的心思看穿。

娄氏故作柔弱地扶着额头,声音带着哭腔:“相爷美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与初儿听闻陛下驾崩的噩耗,已是惊悸难言,实在无力移步。还请长史回禀相爷,容本宫母子缓一缓。”

她说着,将殷墨初往怀里紧了紧,孩童立刻配合地瘪着嘴,眼眶泛红,伸手抱住娄氏的脖颈,带着哭音喊:“母妃,我怕……”

长史盯着殷墨初看了片刻,见他确实是孩童受惊的模样,又瞧娄氏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这才收回目光,微微躬身:“既如此,下官便如实回禀相爷。只是相爷嘱咐,娘娘与皇子乃陛下至亲,还请近日安心待在宫中,莫要随意走动,相爷自会妥善安排后续事宜。”

这话明着是安抚,实则是软禁。

娄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地点头:“有劳相爷挂心,本宫省得。”

长史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娄氏脸上的哀戚瞬间褪去,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殷墨初,沉声道:“初儿,你看,这才只是开始。”

殷墨初抬眸,眼底的恐惧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意:“母妃,我不怕。”

夜漏深沉,凤云宫的烛火被调得极暗,只余下几盏羊角灯在廊下投出昏黄的光晕。

娄氏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心腹嬷嬷守在殿门外,又让殷墨初躺在里间的软榻上装睡。

她取过早已备好的素色祈福袍换上,将那道皇帝暗中拟的太子密旨,缝进了祈福袍的衬里夹层,针脚细密得与原布料融为一体。

“娘娘,马车已在角门候着了,说是去慈宁宫为陛下祈福,不会惹人疑心。”心腹嬷嬷低声回禀,手里捧着一串佛珠。

娄氏颔首,摸了摸里间殷墨初的头,见他闭着眼却攥紧了小拳头,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示意安心。随后她拿起佛珠,故作悲戚地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走出殿门。

马车行至宫道拐角,早已等候在此的禁军副统领林岳,借着夜色躬身行礼:“娘娘。”他是先皇暗中安插的忠良,也是娄氏母家的远亲。

娄氏掀开车帘一角,声音压得极低:“林统领,陛下密旨在此,太子之位早已定下。委相欲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暗中联络京中忠于先皇的将领,只待时机,护太子登基。”

她将祈福袍的夹层位置指了指,又道:“三日后是先皇头七,委相必会逼宫请立太子,届时你率心腹禁军守在太和殿外,见机行事。”

林岳眼中闪过悲恸与决绝,重重叩首:“末将遵命,定护太子与娘娘周全!”

马车继续前行,仿佛真的只是去慈宁宫祈福一般。

娄氏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佛珠,眸中却无半分祈福的平和,只有筹谋的冷光。

这一夜的暗筹,是为殷墨初的登基之路,埋下第一颗定盘的棋子。

三日后,太和殿内庄严肃穆,却处处透着压抑的诡谲。

五岁的殷墨初被娄氏牵着,踩上冰冷的丹陛玉阶,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龙袍里,衣角都拖在了地上。他攥着娄氏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却谨记着母妃的话,抬着下巴,努力做出帝王的模样。

委相立于百官之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殷墨初,随即朝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礼乐声起,尖细的唱喏声在殿内回荡:“新帝登基,百官朝贺——”

殷墨初被扶上龙椅,座椅太高,他的脚悬在半空,只能紧紧抓着扶手。满朝文武跪拜山呼,唯有委相只是微微躬身,倨傲之意溢于言表。

登基大典毕,娄氏以皇贵妃身份临朝称制,端坐于龙椅侧后的纱帘之后。

可朝议之时,但凡她提出的政令,委相总能以“新帝年幼,需稳扎稳打”为由驳回,转而推行自己的主张。六部官员皆是委相心腹,连传递奏疏的内侍,都只听委相调遣。

散朝后,寿康宫内,娄氏看着殷墨初卸下龙袍,小脸上满是疲惫,心疼地将他揽入怀中。

“母妃,那老东西好凶。”殷墨初窝在她怀里,小声嘟囔,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记恨。

娄氏轻抚他的背,目光落在殿外的宫墙上,声音沉缓:“初儿,这龙椅看着尊贵,如今不过是委相的摆设。但事已至此,急不得。”

她取过一本奏折,指着上面的户部账目给殷墨初看:“你看,委相把持财权,却纵容手下克扣军饷,边关将士早已怨声载道。我们先从这里入手,暗中联络边关将领,再慢慢拉拢朝中被他排挤的老臣。”

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枚虎符的半片,压在掌心:“林岳的禁军是第一步,边关的兵力是第二步,待我们握了兵权,再收朝堂,一步一步来,总能把这旁落的大权,夺回来。”

殷墨初看着母妃眼底的筹谋,重重点头,将那半片虎符攥在小手里:“母妃,我会学着看折子,学着做真正的皇帝。”

从这一刻起,殷墨初学着、忍着,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帝皇,他从懵懂无知到少年无畏,再到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前朝波谲云诡,后宫暗流涌动,这至尊帝位,从来都不是坐着就能守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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