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03 凤冠错缘
红烛的光晕渐渐黯淡,殿内的寒气却愈发浓重。
委任芸依旧维持着起身行礼的姿势,指尖攥得发白,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殷墨初放下手中的酒杯,终于肯抬眼看向她。那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疏离,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告知。“皇后不必如此拘谨,”他开口,声音比殿外的夜色更凉,“朕今日与你说清楚,也好让你日后安心。”
委任芸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朕心中已有心仪之人。”
短短九个字,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委任芸的心底,让她瞬间失了血色。
她怔怔地望着殷墨初,只见他提及那人时,眉宇间的冰霜似乎化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却不属于她。
“朕偶然在一桃林遇到一女子。”殷墨初的目光飘向殿外,像是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片漫天飞红的桃林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她穿着一身红色羽衣罗裙,身姿曼妙得如林间精灵,转身时裙摆翻飞,又带着几分凤凰般的桀骜,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神情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执念:“朕未曾看清她的真容,只记得那抹红,还有她身上那份不受拘束的傲气。但朕发誓,朕一定会找到她。”
委任芸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原来,他不是无情,只是他的情,给了一个素未谋面、连容貌都未曾看清的女子。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皇后,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他口中“安心”的牺牲品。
“蕙兰和那个女子呢?”
他抬眼时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转瞬即逝,语气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蕙兰是蕙兰,那女子是那女子,怎可相比?”
“那为何君上要拿臣妾和蕙兰以及那女子比?”
“你?”殷墨初嗤笑一声,舌尖抵过齿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骤然上前,龙涎香的冷冽气息如潮水般将她裹挟,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攥住她颈间系着凤佩的赤金链,指腹狠狠碾过冰凉的链身。
继而俯身逼近, 他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墨眸里翻涌着不耐与轻蔑,力道收紧的金链勒得她脖颈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你知道你的皇后之位怎么来的吗?是你父亲委相以兵权相逼,硬生生替你争来的。朕根本不想娶你,你最好安分守己做好这个皇后,别整什么幺蛾子。”
“君上……”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不成调,“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殷墨初猛地收回手指,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收回飘向殿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时,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温柔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寒潭般的冰冷:“这与你无关。”
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婚榻的鸳鸯锦褥,带出一阵凌厉的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墨眸里翻涌着帝王独有的威严,语气不容置喙:“你只需记住,你是星月国的皇后,做好你该做的事,打理后宫,辅佐朝政,稳固委家与皇室的关系。至于朕的私事,你不必过问,也无需奢求朕会告诉你。”
“凤冠加身,尊荣在侧,这便是你应得的。”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龙袍的玉带,指尖动作利落而冷漠,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物事,“其余的,你不该想,也得不到。”
委任芸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婚榻才勉强站稳。
凤冠的重量压得她脖颈生疼,她看着殷墨初转身时决绝的背影,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红烛下闪着冷光,他步幅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没有丝毫留恋。殿门“吱呀”合上的瞬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
红烛还在燃烧,殷墨初残留的龙涎香气息混着烛火的暖意,却只衬得满殿更显孤寂。
委任芸缓缓坐下,将脸埋进掌心。
她是星月国的皇后,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却唯独得不到夫君的半分青睐。而那个桃林里的红衣女子,仅凭一抹身影,便成了殷墨初心头的执念。
她知道,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她的皇后生涯,注定只能是一场戴着凤冠的独角戏。
而那抹红色羽衣罗裙的身影,将成为她往后无数个孤寂夜晚里,最刺眼的一道伤疤。
后来她才知道,殷墨初对她的厌恶只是因为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她注定无缘走进他心里,更是父亲巩固权利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