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04 烽火定情

北疆的风,向来带着砂砾的锋利,刮过石城关的断壁残垣时,便卷着天狼国骑兵的马蹄声,在苍茫天地间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凤云锦勒紧缰绳,胯下的“破阵”嘶鸣着扬起前蹄,铁甲上的霜花簌簌坠落,露出底下被血渍浸染的暗红。

“将军!天狼狗贼的前锋已逼近十里坡!”亲兵策马奔至近前,声线里裹着风沙的粗粝。

凤云锦眉峰一凛,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传令下去,弓手列阵于隘口,长枪营随我正面迎击!”

“得令!”

这场与天狼国的战事已持续三月,石城关下尸横遍野,黄沙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

凤家世代镇守北疆,凤云锦自束发起便随父亲征战,刀光剑影里滚打出来的筋骨,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连日来的厮杀与伤亡,还是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昨夜天狼国趁夜劫营,若非副将拼死阻拦,他险些便葬身在乱刀之下,此刻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场战争的生死无常。

暮色四合时,凤云锦带着一队轻骑巡视边境防线,行至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附近,忽然听见枯草从中传来微弱的呻吟。

他心中警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都站住,戒备!”

亲兵们立刻握紧兵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芨芨草。凤云锦独自提剑上前,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蜷缩的身影。

是个女子。

凤云锦微怔,北疆的女子多是剽悍爽朗,可眼前这女子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只是此刻脸色惨白,唇瓣干裂,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迟疑片刻,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刚触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女子忽然睁开眼。

“你是谁?”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寒星,带着警惕与倔强。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

“星月镇疆军左副将,凤云锦。”他收回手,声音沉稳,“此地危险,天狼国的游骑随时可能出现,你为何会在此处?”

女子闻言,眼中的警惕并未消减,反而抿紧了唇,把头偏向一旁。

凤云锦见她伤势颇重,转头对亲兵吩咐:“把她抬上马车,带回营中救治。”

亲兵面露难色:“将军,军中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凤云锦沉声道,“见死不救,岂是我星月将士所为?出了事,我担着。”

马车颠簸着驶向军营,凤云锦走在后面,望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牵挂。

女子在军营中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还有铁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她撑起身子,打量着四周简陋的军帐,帐帘被掀开,凤云锦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

“你醒了?”他换下了沉重的铁甲,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温和。

女子看着他,轻声道:“多谢将军相救。”

“举手之劳。”凤云锦将米粥递过去,“军营条件简陋,先喝点暖暖身子。”

女子接过粥碗,小口喝着,清甜的米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叫苏凝。”她喝完粥,轻声道,“三年前父母双亡,我来北疆投奔姐姐,可后来姐姐一家遭天狼国洗劫,他们都不在了,我一路逃亡才到了这里。”

凤云锦心中一沉:“往后你便留在军营吧,帐中缺个打理杂事的人,你伤势痊愈前,先在此处安身。”

苏凝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将军收留,阿凝定当尽心做事,不添麻烦。”

军营的日子枯燥而紧张,苏凝性子沉静,手脚却十分麻利。她将凤云锦的军帐打理得井井有条,受伤士兵的草药,经她分拣晾晒,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这日凤云锦巡营归来,见她正蹲在伤兵营外,给一个断腿小兵换药,手法竟比随军郎中还要娴熟。

“你还懂医术?”凤云锦走上前问道。

苏凝抬眸一笑:“幼时跟着家父学过些粗浅的草药知识,算不上医术。”

“可解燃眉之急了。”凤云锦看着她指尖翻飞,将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往后伤兵营的草药,便交给你打理吧。”

自那以后,苏凝脂成了军营里的“半个郎中”,士兵们都亲切地唤她“苏姑娘”。她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熬夜批阅军报的凤云锦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或是在他练兵归来时,备好干净的布巾。

战事愈发吃紧,天狼国调集大批兵力,猛攻石城关。凤守望将军身先士卒,不幸中了敌军冷箭,伤势危重。消息传来,凤云锦如遭雷击。他一面要稳住军心,一面要照料父亲,连日来不眠不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那晚,凤云锦守在父亲帐外,眉头紧锁。

苏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轻声道:“将军,喝碗汤歇歇吧,你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凤云锦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远处的烽火:“父亲伤势未卜,石城关危在旦夕,我怎能歇得下?”

“将军肩上的担子重,可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苏凝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凤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石城关有将军坐镇,将士们同心协力,也一定能守住。”

凤云锦转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战事多么凶险,她总是这般沉静,默默陪在他身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

两人皆是一怔,帐外的烽火映照着彼此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暧昧交织的气息。

凤云锦喉结滚动,轻声道:“阿凝,谢谢你。”

苏凝脂脸颊微红,垂下眼眸:“不用客气,能陪着将军,是我的福气。”

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改变。

凤云锦会在战事稍缓时,陪苏凝去山坡上散步,听她讲江南的烟雨;苏凝会在他归来时,备好温热的饭菜,为他擦拭身上的尘土。他们很少谈及儿女情长,却在眼神交汇的瞬间,读懂了彼此心中的深情。

天狼国的攻势愈发猛烈,石城关防线数次濒临崩溃。凤守望将军伤势好转后,下令全力反击。凤云锦主动请缨,率领精锐骑兵,奇袭天狼国粮草大营。

临行前夜,苏凝为他整理行装,将一件亲手缝制的护心镜塞进他怀里。护心镜缝在软甲内侧,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

“将军,此去凶险,一定要平安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凤云锦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击退天狼国,便带你离开这里,回到没有战火的静香城,安稳度日。”

苏凝含泪点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凤云锦率领骑兵连夜出发,黎明时分抵达天狼国粮草大营。他一声令下,将士们如猛虎下山,杀向敌军。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凤云锦手持长枪,奋勇杀敌,身上的软甲被鲜血染红,怀中的护心镜却始终温暖着他的胸膛。

这场奇袭大获成功,天狼国粮草尽失,军心大乱,不得不撤兵北退。石城关之围解除,北疆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安宁。

凤云锦归来时,身上带着数处伤痕,却笑容灿烂。苏凝脂早已在营外等候,看到他平安归来,飞奔着扑进他的怀里。

“我回来了。”凤云锦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凝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石城关的烽火渐渐平息,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却不再带着血腥的气息。

凤云锦向父亲禀明了与苏凝脂的情意,凤守望将军看着眼前这对历经战火考验的年轻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凤云锦与苏凝脂在石城关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华丽的嫁妆,只有将士们的祝福与漫天的风沙作证。新婚之夜,苏凝靠在凤云锦的肩头,望着帐外漫天的星辰。

“没想到,我会在这北疆的烽火中,找到一生的归宿。”

凤云锦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于我而言,遇见你,才是这场战乱中,最幸运的事。”

半个月后,帝君的赏赐也到达了石城关。

“君上的赏赐怎么这般多?”

北疆的烽火或许还会燃起,未来的道路或许依旧充满坎坷,但凤云锦知道,只要身边有苏凝脂相伴,他便有勇气面对一切风雨。烽火定情,相守北疆,这便是他们之间,最深情的承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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