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已改)
三年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滑落。
供奉殿的紫藤爬满了回廊,去年光翎为千仞月雕的冰秋千,此刻正悬在花架下,被春风吹得轻轻晃悠,冰晶折射的光斑在青砖地上流转,像一群跳跃的星子。
曾经那个连 “五爷爷” 都喊得含糊不清的粉团子,如今已长成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
千仞月踩着光翎的白色供奉袍下摆冲进房间时,金发上的琉璃珠叮当作响,活像只刚偷吃完蜜的小蜂鸟,裙摆扫过地毯上的绒垫,带起一阵香粉气。
“五爷爷快起来!” 她扑到床上,肉乎乎的小手拍打着光翎的背,床幔上绣的冰鸾图案被震得簌簌动,“说好今天去武魂城的!”
光翎被这阵颠簸晃得睁开眼,左眼尾的蓝色纹路还沾着睡意,像未化的晨霜。
他反手捞住那团乱拱的小身子,长腿一伸将她圈在怀里:“小月儿乖,让五爷爷再睡半个时辰。”
昨夜清理邪魂师据点到三更,带有邪气的玄铁箭簇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说话时连带着胸腔都发沉,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千仞月没再闹腾,她趴在光翎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撞在冰面上的浪,忽然发现阳光正顺着窗棂爬上他的银发。
那些发丝柔软得像月光织成的纱,几缕调皮地垂在他眼睑上,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鬓角的金饰在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下颌线格外清晰。
“五爷爷的睫毛比我的还长。” 她小声嘀咕,伸手想去抚平那缕乱发,指尖却在触到他脸颊时顿住了。
光翎的皮肤竟比殿里的羊脂玉还要细腻,晨光漫过他挺直的鼻梁,在下巴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像极北雪山上的凹痕。
这一看,千仞月忽然想起雄狮斗罗今早送她的粉色蝴蝶结皮筋,缎面上还绣着小天使翅膀。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跪在光翎身侧,将他的银发拢成一小撮,笨拙地编起麻花辫。
银白色的发丝在她掌心滑溜溜的,总像要挣脱,费了好半天劲才勉强扎成个歪歪扭扭的结,再把蝴蝶结皮筋一套,活像朵蔫了的粉花插在雪堆里。
“大功告成!” 她叉着腰刚要欢呼,就见光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那双湛蓝的眸子先是迷茫,随即映出她脸上的得意,喉间终于憋不住溢出声笑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颤,连带着被子上的冰纹刺绣都跟着动。
“小月儿这手艺,跟降魔的盘龙棍似的,够糙。” 光翎捏了捏她的脸蛋,指尖沾到点她没擦干净的蜂蜜,那是今早偷喝的花蜜水,却见千仞月气鼓鼓地拽着他往铜镜前走。
镜中自己头上那团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悠,他忍不住又笑出声:“罢了,五爷爷给你露一手。”
千仞月被按在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时,还在嘟囔:“五爷爷肯定不会。”
锦凳上铺着的白狐裘蹭着她的小腿,暖融融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光翎的手指穿过发丝,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他垂眸时,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指尖穿过她金发的瞬间,突然顿了顿,怕扯疼她,转而用指腹轻轻捋顺打结的发丝。
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连眼角的蓝色纹路都柔和了,像极北的冰湖融了半寸,露出底下暖融融的水
他的动作极快,蓝纹暗绣的袖口扫过她的脖颈,带着清冽的冰雪气息,混着他发间的冷香,不过片刻,就听见他说:“好了。”
铜镜里,金发被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蝴蝶结系成了翩跹的蝶形,尾端还缀着两颗珠子,是光翎从自己发饰上拆下来的,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千仞月猛地转身,搂住他的脖子 “吧唧” 亲在脸颊上,口水印子沾在他银白色的鬓发间:“五爷爷天下第一厉害!”
光翎笑着用指腹擦掉那片湿痕,忽然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想不想去武魂城吃糖葫芦?那儿的山楂裹着冰糖,咬起来咔嚓响。”
半个时辰后,供奉殿的侧门悄悄溜出两个身影。
门轴转动的 “吱呀” 声被廊下的鸟鸣盖过,光翎牵着千仞月的小手,白色供奉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几朵早开的紫藤花,落在千仞月的发辫上。
千仞月的小皮鞋踩在地上 “哒哒” 响,怀里还抱着刚买的糖画,是光翎用冰魂力冻住的凤凰造型,晶莹剔透。
“五爷爷,为什么我们要像偷东西一样?” 她舔着糖画,含糊不清地问,糖霜沾在鼻尖上,像光翎往四周瞅了瞅,将她往墙角的阴影里拉了拉。
那里爬满了蔷薇,花瓣上的晨露刚被日头晒暖。
“供奉无召不得外出,大哥要是知道我又带你逃课,非得用藤条抽我不可。” 他嘴上这么说,眼角却弯着笑,从袖袋里摸出串糖葫芦塞给她,山楂裹着的糖衣在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快吃,前面还有捏面人的,给你捏个小娃娃。”
日头爬到头顶时,千仞月的小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皮球。
她拽着光翎的衣角打了个嗝,嘴里还留着糖葫芦的酸甜味:“五爷爷,我们回去吧,再晚爷爷该发现了。”
光翎望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渣,忽然觉得这三年来被她折腾掉的头发都值了。
他弯腰将她抱起,白色供奉袍兜住那团小身子,衣摆扫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 “沙沙” 的响。
路过演武场时,正撞见降魔扛着玄铁哑铃往校场跑,哑铃砸在地上的闷响震得地砖发颤,对方瞧见他怀里的千仞月,突然来了句:“五哥,你头上的蝴蝶结挺别致啊!”
光翎的脸 “腾” 地红了,慌忙把千仞月的脸按在肩头,闷声闷气地骂:“要你管!” 耳根的蓝纹却红得像被日头晒化的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金辉的路上,像两条交缠的光带。
千仞月在他怀里偷偷笑,手指揪着那枚粉色蝴蝶结,忽然觉得,五爷爷的头发上,还是系蝴蝶结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