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已改)
五供奉殿的冰纹窗棂外,蝉鸣正聒噪地撕扯着夏日午后,阳光透过冰棱折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碎玻璃似的光斑。
光翎背靠着冰凉的廊柱,白色供奉袍上的蓝色云纹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指尖捻着的冰蚕丝帕子,刚擦过额角就浸出细汗,连他的冰属性魂力都挡不住这盛夏的暑气。
他低头瞅着缠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千仞月的金发像团乱糟糟的向日葵,黏着汗水贴在脸颊,正随着她的动作蹭着他的袍角。
“小月儿,你昨晚踹得老夫肋骨都快断了。” 光翎无奈地环起双臂,眼角的蓝色纹路却泛着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汗湿的发顶。
这丫头怕热,一到夏天就黏着他不放,说他身上的冰魂力比殿里的寒玉床还舒服,像块会走路的冰糕。
千仞月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闷闷地哼了一声,热气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光翎腿肚子发痒:“五爷爷身上凉。”
肉乎乎的小手还在他的袍摆上抓出几道褶皱,活像只抱着冰块不肯撒手的小奶猫,指甲缝里还沾着上午玩泥巴时蹭的土。
光翎终究还是没拗过她。
当夜幕降临,千仞月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腰间时,他只能认命地躺着,感受着那小胳膊小腿勒得自己喘不过气。
她的脚心还带着白天晒过的暖意,贴在他冰凉的脚踝上,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熟睡的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像描了道淡墨的线。
光翎忽然觉得,被勒断肋骨好像也没那么难受,至少这团暖烘烘的小身子,比殿里的寒玉床更让人踏实。
天刚蒙蒙亮,光翎还在梦里和降魔抢冰壶,那老红炭居然用玄铁哑铃砸冰面,气得他差点射出冰箭,怀里的小团子却 “嗖” 地没了踪影。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的空位,冰凉的被褥让他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嘴角还挂着笑,总算能伸直腿了,连脚趾头都舒服地蜷了蜷。
千仞月提着小裙摆一路狂奔,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哒哒” 响,发间的琉璃珠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串移动的风铃。
金鳄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她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魂力波动声。
是姐姐在修炼,那圣洁的气息像清晨的露水,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雪姐姐!” 她猛地推开门,千仞雪正盘膝坐在玉垫上,额间沁着的薄汗在晨光里泛着珍珠光,六翼天使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每片羽毛都流转着液态的金光。
听到声音,那虚影瞬间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雾,千仞雪睁开眼,眸中的金光还未褪去,却先染上了笑意,比殿角的朝阳还暖。
“小月怎么来了?” 她起身时,白色练功服的袖口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吹得香炉里的檀香灰打了个旋。
千仞月扑进她怀里,鼻尖蹭到姐姐衣襟上淡淡的檀香,还混着点晨露的清冽:“我好想你。”
她仰头时,忽然发现千仞雪的眼眶有点红,像被晨雾浸过的樱桃,“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千仞雪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捏着妹妹的金发:“我要去天斗皇室待一阵子。”
千仞月的小嘴一下子瘪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使劲儿憋着没掉下来,把鼻尖皱成了颗小包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魂导器里掏出个亮晶晶的东西,是条手链,金色的翅膀托着颗紫宝石,和千仞雪的眼睛一个颜色,怕宝石碎了,夜夜揣在怀里睡。
“这个给姐姐。” 她踮起脚往千仞雪手腕上套,小手抖得厉害,链扣怎么也扣不上,“戴着手链就像我在陪着你。”
分别那天,供奉殿前的白玉广场被阳光晒得发烫,地砖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千仞月抱着千仞雪的腰,脸埋在她背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全蹭在姐姐的衣摆上,把那片洁白染成了深痕。
千仞雪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刚想说 “很快回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千仞月的金发上,凉丝丝的。
“要给我写信。” 千仞月拽着她的袖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一定。” 千仞雪的声音也哽咽着,指尖擦过妹妹脸颊的泪。
千道流站在台阶上,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面展开的旗帜。
直到他轻唤一声 “小雪”,那声音里带着檀香的醇厚,千仞雪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离去,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千仞月看着那抹白色身影越来越远,突然放声大哭,死死攥着光翎的衣角不放。
“好了好了,” 光翎弯腰把她抱起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软得不像他,“老夫带你去买糖画好不好?要最大的凤凰造型,咬起来咔嚓响。”
旁边的降魔凑过来,想拍拍千仞月的头,手刚靠近就被光翎一个眼刀制止,那蓝色瞳孔里像结了层薄冰,冻得降魔下意识地缩了手。
他挠了挠头,大声说:“小月别哭了!天斗皇室虽然吓人,但你姐姐可是武魂殿少主,肯定没事的!”
这话不说还好,千仞月一听 “吓人” 二字,哭得更凶了,小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鼻涕蹭了光翎一脖子,把他银白色的鬓发都浸湿了。
光翎没好气地踹了降魔一脚,玄铁金甲 “哐当” 一声响,震得对方龇牙咧嘴,他抱着千仞月转身就走:“再乱说话,下次切磋我冻掉你的盘龙棍!”
降魔摸着屁股喊冤,却被金鳄瞪了一眼:“还不快跟上。”
光翎抱着千仞月往武魂城走去,白色供奉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千仞月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小脑袋靠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银白色的鬓发上。
“等你长大了,老夫带你去找小雪儿。” 光翎轻声说,指尖凝出朵冰蓝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蝶翼,别在她的发间,“到时候老夫带你飞过去,比谁都快。”
千仞月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当然。” 光翎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千仞雪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流云在天上慢慢飘。
他忽然觉得,怀里的小团子抱得再紧些也没关系,勒得肋骨疼也没关系,至少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这盛夏的风再热,他也能给她一片属于自己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