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精（八）

没让欣瑶等待太久，翠瑛便匆匆前来求见。她的眼中带着诚挚的感激，只为向欣瑶表达对她出手相救的谢意。而对于她与柳明之间的事，翠瑛心中自是清楚明白，人妖殊途，这道鸿沟犹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欣瑶：你可还有事？

见道谢后的翠瑛欲言又止，欣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犹豫，轻轻开口问道。

龙套：公主，小妖想问问您……不知，不知可有能让妖彻底变成凡人的方法……

欣瑶：你可知彻底变成凡人意味着什么？你将失去所有的法力，再也无法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你将经历生老病死，感受凡人的痛苦与快乐；你将与天地间的灵气彻底隔绝，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世界……即便如此，你依然愿意吗？

龙套：翠瑛低下头，沉默片刻，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公主，我愿意。我只想与他相守一生，哪怕只有短短数十载，也胜过千年孤独。”

欣瑶：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方法。但你要记住，每一种方法都需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龙套：还请公主告诉我……

欣瑶：你修行的岁月远不及那些历经千年的强大妖物。若为千年大妖，便可凭借千年的沉淀与积累来换取所需。每百年修行可折算为一年凡人的时光，你且静下心来，仔细思量一下自己拥有多少年的修行，又能换取多少凡人的时日呢？

龙套：我，我……

翠瑛沉默不语，她深知自己化形未久，如何能与那些历经岁月沉淀的大妖相提并论？便是这勉强的化形，若非体内血脉之力暗暗加持，怕是连如今这副模样也难以维持。

龙套：公主，不知，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欣瑶：有一种名为化凡丹的丹药，此丹一旦服下，便如同一位无情的禁锢者，会将你身上所有的法力、修为统统封锁入血脉深处。如此一来，你的状态便会与凡人无异。然而，这却是一把双刃剑，常年处于被封锁的状态，无法吸收丝毫灵气滋养自身，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阴，肉身就会因缺乏灵力的润泽而逐渐走向衰败、毁坏。

听到这丹药的消息，翠瑛的心中满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一旦服下化凡丹，那蛰伏于体内的妖力便会被完全封印，她的外表将与寻常人毫无二致。这意味着她能够堂堂正正地穿梭在人间烟火之中，再不必时刻提心吊胆，害怕妖力突然失控，或是被锐利的目光看出端倪。从此以后，她或许真的能过上如同普通女子般的生活了，可以和心爱之人朝夕相伴，细水长流地品味那些平凡日子里的甜蜜与温馨，那是怎样一种真实而触手可及的幸福啊。在化凡丹的作用之下，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暂时远离妖族那充满未知与艰险的命运轨迹，不再为修行的瓶颈、即将到来的天劫或者妖力逐渐衰竭而终日忧心忡忡。

看到她这样子，欣瑶还是打算提醒她一句。

欣瑶：对于大妖而言，化凡丹的作用仅限于短暂地感悟凡人的生活。千年修行铸就的深厚底蕴，使他们对待这区区几十年的凡人体验宛如静观一片落叶飘零——当药效渐渐消散，那曾经熟悉的磅礴法力便会如潮水般迅速回归，令他们重归往昔的强大。若真有需要，凭借自身深厚的修为，他们随时可以调动强大的力量，仿若破晓之光冲破一切束缚。化凡丹带来的，不过是片刻平凡的错觉罢了。更何况，他们强韧的肉身早已历经无数磨砺，化凡丹那微弱的药效又怎能对他们造成丝毫伤害呢？

翠瑛听后，微微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坚定的眼神。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欣瑶：你确定？

欣瑶：难道就不怕托付错了人？这世间上负心之人比比皆是，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得个伤心的下场，你就不怕？

龙套：我，公主，我相信他

欣瑶："即便他此刻待你真心，可你要明白，凡尘俗世的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且不说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光是维持一个家的整洁、应付人际往来，便已让人疲惫不堪。更不必提人性善变，倘若他日后厌倦了呢？你又该如何自处？婚姻之事，说到底无非两种：上者两情相悦且门第相当，琴瑟和鸣；次者则不过是利益权衡，各取所需。以你如今的身份，于世人眼中不过是个孤女，既无倚靠也无依靠..."

龙套：公主，我，我。

欣瑶：人非草木，孰能无欲？你深知他向来钟情于书卷，心中怀揣着壮志雄心。往昔岁月里，因身体羸弱，那些远大抱负只能如沉睡的种子深埋心底，宛如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而今，身体康健，往昔的渴望再度熊熊燃起，那份热望在胸中剧烈地跃动着。那么，此后他在追逐抱负途中将面临的种种生活波折与状况，你能妥善应对吗？在人际交往之间，倘若有人赏识他，送来美人，他又会如何抉择呢？是欣然接受，还是婉言拒绝？毕竟美色当前，总是难以抵挡的诱惑。若别人刁难他时，你又该如何应对呢？你容貌不差，若是被人觊觎，陷入险境之中，你又当如何自处？凡尘俗世里，美貌的女子不少，然而她们若是没有能力，徒有美貌，那么等待她们的，往往是红颜薄命的悲惨结局。到时候，你面临这样的情况，又打算如何应对呢？

龙套：这，这

欣瑶：是不是没考虑过这些？没想到过这些？

翠瑛静静地低着头，眉宇间透着一丝茫然与困惑。她从未曾想过这些复杂的问题，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单纯地沉浸在两人之间那简单而纯粹的感情世界里，又怎会有心理去琢磨这些呢？

龙套：我，我可以学。

良久，翠瑛才开口

欣瑶：若是他负了你，届时你又将何去何从？抑或当他被权高位重之人看中，不得不舍弃你之时，你又该如何？

欣瑶：另外，凡人食五谷杂粮，会生病，若是他得了不治之症，你又如何？

龙套：我，我，

欣瑶：这些事，你好好想想吧，自己可能应对？

翠瑛起身伫立良久，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她缓缓抬起衣袖，欠身一礼，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对此，欣瑶的神情平静如水，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她固然渴望获得火凤血脉的力量，但这并不妨碍她出于本心对翠瑛做出提醒。在欣瑶看来，有些事情，即便目标再诱人，也该让人有选择与准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