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精(七)

夜色如墨,回凤岭的山风轻轻拂过。库房内,欣瑶手持一卷古老的符箓,眼神专注地审视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材料。指尖轻抚过每一样物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炼制一道用于镇压血脉之力的灵符。那血脉究竟来自何方,至今仍是谜团,但欣瑶知道,长久依靠法力阵法并非上策,肉身的淬炼更非一日之功。

库房外,鸟族的小妖们各自忙碌着,它们虽与原主同属鸟族,却并非她的同族。在这片回凤岭的土地上,原主父女一直执掌乾坤。父亲在世时,他老人家一言九鼎;而今父亲仙逝,自然轮到原主当家作主。方圆万里之内,再无第二股力量能与他们父女相提并论。这份超凡实力,使得小妖们得以在这片天地安稳度日。即便回凤岭地处偏僻、物产不丰,但在乌烟瘴气的北俱芦洲,已是难得的一方净土。众小妖心知肚明,若无原主庇护,恐怕连安身之所都难保。因此,即便是这片贫瘠之地,对他们而言也是珍贵的安宁之所。

西游世界的妖怪们大多安于做一方“宅妖”,各自经营生计,鲜少有跑到别处去抢占他方领地的。这里的高山大河,不仅规模宏大,更兼灵秀绚烂,宛如一个个天然的宝藏之地。妖怪们略懂经营之道,便能获取不少资源。山神土地如同地方官一般存在,小妖怪们若是需要什么,还可以与他们交易。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妖更是了不得,城隍、龙王等尊贵之士座上的常客,能得到大妖礼遇,跟着前去赴宴,那可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仅仅是赴宴时收到的见面礼,就足够它们花销许久,更不用说在自己地盘上还能获取的其他种种好处了。

回凤岭虽地处偏僻,却也自有其神灵庇佑。此地设有土地山神之位,更有城隍司掌阴阳。巍巍高山、滔滔江河,自然少不了水神河伯的管辖。这方土地虽贫瘠,但诸神依旧享有基本的奉养。更重要的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能够生存下来,无论是神是人,都不是简单的存在。从实力上来说,绝不会有弱者。环境越是恶劣,能在此间存活下来的,其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这里的每一尊神灵、每一个生灵,都是在艰难环境中磨砺出不凡实力的存在。

原主父女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占据一片天地,哪怕这片地域并不富饶,他们依然能经营出一番产业,这足以证明他们是非同寻常之人。而欣瑶自己,历经数世轮回,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向来行事风格独特,习惯于少说废话,多以行动说话。

在这世间行走,人情世故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实力才是立足之本。拥有实力的人,往往可以坦荡行事,不必顾虑旁人的眼光。他们直言不讳时,世人称之为直爽;强势决断时,却被赞为霸气。不是因为他们不懂人情,而是有资格超越这些繁文缛节。

欣瑶深知,在神魔交织的世界里,总有一类故事如影随形——那便是思凡。无论是人仙相恋、人妖结缘,还是人鬼情未了,这类情感纠葛仿佛成了永恒的主题。曾经,欣瑶只是作为旁观者,听闻他人的悲欢离合;而今,命运将这般纠葛悄然置于她的眼前。不过,这并非发生在欣瑶自身,而是她手下一位小妖的经历,正渐渐编织出一段令人唏嘘的尘世情缘。

回凤岭之偏僻,于北俱芦洲而言确是如此。然而,这片看似偏远的土地上,依然有着城池林立,国邦存续;亦有村落星罗棋布,人家炊火袅袅。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欣瑶手下那只小妖的故事,便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事。首先,那小妖是翠鸟得道,取名翠瑛,化形也算完整,得了人形,着翠色衣物,生得灵秀钟灵。某日,她在山间偶遇一位受伤的书生——柳明。柳明温文尔雅,谈吐间带着书卷气,翠瑛被他深深吸引,心生爱慕。只是一点,柳明自小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翠瑛不忍见他受苦,便四处寻访灵药。然后,她想到了欣瑶平日里用灵果所酿的灵酒。那些灵酒,欣瑶分品阶售卖给山中山神土地,对凡人来说,不过是简单调养身体,也需长期服用才行。然而,除了日常售卖的,欣瑶还出售一些特殊药酒,这些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才是土地山神真正购买的东西。之前那些,价值不大,根本无法比拟。

翠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欣瑶精心炼制的那些药酒上。瓶身上贴着她看不懂的标签,透明的玻璃瓶里盛着色泽各异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她知道这些药酒非同小可,每一瓶都凝聚着欣瑶的心血。然而正是这份珍贵,让她在柜子前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伸手。毕竟,若是一时不慎取错了,轻则浪费了珍贵的药材,重则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而且以她目前的学识,实在难以判断这些药酒的具体功效。

幸好她并未贸然行事。须知,欣瑶精心调制的每一坛药酒,皆依据山神土地们的独特体质与需求特制。这些药酒不仅配方独特,就连服用之法也各有讲究。若贸然用于凡人身上,轻则效用迥异,重则适得其反,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有些药酒,并非直接饮用,而是与其他丹药搭配方能发挥效用。有的药酒用于淬炼体魄,使肉身如钢铁般坚韧;有的则用于锤炼筋骨血脉,助人体质远超常人。更有些许珍贵的药酒需与灵香混合使用,以此凝实神魂,增长精神之力。这些药酒皆非凡物,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所能驾驭。

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这些小妖的行事,那里瞒得了欣瑶?掐指一算,欣瑶就知道事情。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庭院之中。翠瑛心急如焚地赶来,衣袂翩飞带起一阵夜风。她面色苍白地叩响了欣瑶的房门,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仙子,求您救命!”原本正独坐品茗的欣瑶闻声抬头,指尖轻搁在茶盏边缘,动作微微一顿。这份从容之下,是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出的淡然。对于这样的求助,她早已司空见惯,却始终保持着一份超然的态度。修行之路,本就各自有各自的因果;生死之事,在这西游世界中更是早已写入生死簿。唯有欣瑶因本体特殊,早已脱离生死轮回之苦。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明白有些事不该插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齐天大圣那般逆天改命。况且翠瑛不过是最普通的小妖之一,既非亲非故,又何必牵扯其中?欣瑶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深邃而平静。她虽为一方之主,庇护着诸多小妖,但并非事事都要过问。因果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然而,既然她都诚恳请求至此,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特殊的缘分。欣瑶踏上修道之路,本就讲究一个“缘”字。思及此,欣瑶心中微微触动,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安排,便点头答应,随她一同前去查看情况。

一见到柳明,欣瑶便了然于胸,他那所谓的体弱多病并非真有疾患。细看之下,柳明简直像是凡人世界中辛如音的性转版本。辛如音为“龙吟之体”,那是男体错生女儿身;而眼前这位柳明,则是与其相反的体质,称之“凤鸣之体”,即女体错生男儿身。如此特殊的体质,让柳明虽生于男儿之躯,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弱气质,恰似风中摇曳的翠竹,引人无限怜惜。

这些的体质,也是难怪了。能不表现体弱多病么。

体质特殊如此,饮灵酒之类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真正调理。这等体质若出现在女子身上,倒堪称幸事一桩。拥有此体质的女子在修仙之路上犹如顺风行船,能大大加快阴属性功法的修炼速度。而且,在修仙界里,这样的女子被视作无上的双修炉鼎,备受推崇。而且在后期,更是能凝聚真凤之力,得一道真凤传承。然而,若是男子不幸得此体质,则会因体内阴气不断堆积,不出三年,便会被这过剩的阴气侵蚀,性命难保。

欣瑶这一世化作赤焰鸦,若论及未来的进化方向,金乌的确是至高无上的选择。然而,自上古时期金乌被射落,其后化为九泉的传说至今令人唏嘘不已。时至今日,天地间早已物是人非,倘若贸然尝试化身为金乌,不说这过程充满未知与变数,单是那耀眼的身份便足以使其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况且,“天无二日”这一铁律始终悬于头顶。如今各界好不容易迎来了一段安宁祥和的时光,若突然出现一只金乌,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惊动天庭,打破现有的平静格局,引起难以预料的动荡。

更重要的是,赤焰鸦体内那点微弱的金乌血脉,经过岁月的冲刷,已变得极为稀薄。能否借此完成蜕变,成功进阶,这答案如同迷雾中的幻影,难以捉摸。除非欣瑶能深入九泉之下,取得纯净的金乌精血,否则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幻。而在《西游》世界中,唯有濯垢泉的位置明确记载于典籍之中,它隐匿于遥远的西牛贺州。以目前的实力与所处的时间节点来看,这一路的艰难险阻犹如横亘在前的巍峨高山。且不论这漫长的路程如何跨越,单是途中可能遭遇的种种未知危险,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至于其他可能存在金乌精血的地方,仅仅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名字,连具体方位都无从知晓。即便有幸找到,又有谁能保证那里不会被他人捷足先登,据为己有呢?这一路的变数,如同夜空中闪烁不定的繁星,充满了无尽的不确定性。

欣瑶行事,可谓稳妥,所以,还不如另寻他路,而柳明的出现,却正是一个机缘,若是用得好,也算是双赢。

欣瑶此世,若是人身,只需要布置下一个体质掠夺阵法,便可将那体质夺过来就行。但是欣瑶此世不是人身,所以,这阵法自然就没了用,当然,也不是说点用都没,而是需要做个调整。

都说凤栖梧桐,欣瑶以一截千年梧桐木心炼制了一件法器,作用便是将柳明的体质抽走封印。

欣瑶将这体质抽离,自是有其深远考量。这一世她虽因非人身之故无法立即使用,但将其封印保存,以备将来之需,从长远角度来看,欣瑶此举实在不算吃亏。

至于翠瑛,她想和柳明相守,但是,人妖殊途,可不容易,但是,欣瑶却打算出手成全她。至于原因。欣瑶则是看上了翠瑛身上的火凤血脉。是的,火凤血脉,翠瑛的那丝火凤血脉虽同样稀薄,但是,欣瑶若是得到,以体内那丝金乌血脉来将其壮大,那么觉醒的机会,便会大得多。或得其形,或得其神,

只是,想获得这血脉之力绝非易事。然而,欣瑶精通诸多秘法,这使得事情尚存转机。这是一场基于双方自愿的交易。欣瑶并非只有她这一种选择,只因她们同属火属性,融合进化会更为顺利罢了。倘若她心存不愿,欣瑶大可另寻他人,世间总有其他可行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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