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灵泉的水汽日渐滋养着白檀的经脉,她的灵力虽未完全恢复,气色却好了许多。不再被天道使命的重压推着前行,她终于有了大把时光,去感受云岭秘境里那些被忽略的温柔。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白檀便会换上一身素净的棉麻衣裙,褪去宗主的华服与威严,独自沿着后山的小径漫步。山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沾湿了她的裙摆。她不再疾行,而是放慢脚步,弯腰细看花瓣上滚动的露珠,听林间雀鸟的啾鸣,偶尔还会遇见早起觅食的小松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她便从袖袋里摸出备好的坚果,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小家伙捧着坚果一溜烟跑远。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她会坐下打坐半个时辰。不同于往日为了提升修为的苦修,此刻的打坐更像是与天地对话。她感受着云岭大地的脉动,吸收着草木的灵气,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与山间的薄雾融为一体,宛如谪仙。有一次,她打坐时不慎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旁边放着几颗野果,想来是路过的山民或是调皮的小弟子怕她着凉,悄悄为她添置的。
养伤之余,白檀捡起了白氏女子世代相传的手艺——织云锦。白氏以女为尊,不仅崇尚灵力修为,更看重女子的匠心巧思,云锦便是以九天灵丝混着山间云雾织就,不仅质地柔软,还能蕴含微弱灵力,护人平安。她在自己的寝殿外开辟了一小块空地,架起织机,每日午后便坐在织机前,指尖牵引着丝线穿梭。
起初,久未动手的她难免生疏,丝线常常打结,织出的花纹也歪歪扭扭。白来司看她时,见她对着织机蹙眉,忍不住打趣:“你这织的是云纹还是麻花呀?”白檀也不恼,笑着将织坏的锦缎递给他:“拿去当擦桌布吧。”可她并未放弃,每日坚持练习,指尖被丝线磨出了薄茧,却依旧乐此不疲。
渐渐地,她的手艺越发娴熟,织出的云锦愈发精美。她织云岭的青山,峰峦叠嶂栩栩如生;织山间的溪流,水波流转似有灵气;织百姓屋舍上的炊烟,袅袅娜娜温情脉脉。她不织繁复的纹样,只将眼中所见的云岭日常,一一织进锦缎里。织好的云锦,她不藏不私,要么送给宗门里的小弟子当披风,要么拿去主城,分给家境贫寒的百姓做衣物。
那日她带着几匹刚织好的云锦下山,刚走进主城,就被几个孩童围住了。“宗主姐姐!”孩子们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你上次给我的锦帕好软呀,我娘说能驱蚊虫呢!”白檀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为首孩童的头,将一匹绣着小松鼠的云锦递给他:“这个给你们,做件新衣裳好不好?”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簇拥着她往街上走。
她走到之前去过的糕点铺,老板娘正忙着揉面,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宗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给你送块锦缎。”白檀将一匹织着桂花的云锦递过去,“做块桌布,或是给孩子做件小衫都好。”老板娘接过,摸着锦缎柔软的质地,眼眶微微发热:“宗主这般惦记我们,真是我们的福气。”说着,她从蒸笼里拿出一笼刚蒸好的米糕,塞到白檀手里,“刚出锅的,您尝尝,甜得很。”
离开糕点铺,她又去了街角的老妪家。上次下山时,她见老妪腿脚不便,家里的被褥也破旧不堪,便记在了心上。此次前来,她不仅带来了厚实的云锦被褥,还特意用灵力为老妪疏通了经脉。老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从自家孙子的学业说到院里的菜长势,白檀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夕阳西下,白檀背着半背篓百姓送的土特产——刚摘的橘子、晒干的菌子、香甜的米糕,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山路两旁的草木被夕阳染成了暖黄色,她的白发也镀上了一层金边,身影被拉得很长。没有天道使命的重压,没有外界纷争的烦扰,只有这一方秘境的安宁,与百姓的温情。
回到宗门时,白司和白旭正站在山门处等她。“小檀儿/师父!你可算回来了!”白旭扑上来,看着她背篓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哇,有橘子!”白司则接过她的背篓,笑着说:“师姐,你这哪是下山送锦缎,分明是去进货了!”白檀失笑,将橘子分给两人:“尝尝,百姓们亲手种的,很甜。”
夜色渐浓,白檀坐在寝殿的窗前,手里拿着未织完的云锦,窗外是漫天繁星,远处传来百姓屋舍的犬吠与虫鸣,灵泉的水声潺潺,风铃的声响悠远。她不必再强撑着疲惫去应对浩劫,不必再为天道使命而殚精竭虑,此刻的她,只是白檀,是云岭秘境里一个享受着平静与温情的女子。
她知道,天道轮回的隐患或许仍在,但此刻的安宁与温暖,早已化作她心底最坚实的力量。往后的日子,她会继续养伤,继续织锦,继续守护着云岭的百姓与宗门的弟子,在这方秘境里,过着属于自己的、温软而坚定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