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静语

灵泉的滋养日深,白檀的灵力虽未归至巅峰,却已能随心引动一缕浅淡灵气,护持自身之余,也够为云岭的草木添几分生机。日子如后山的溪流般缓缓淌着,温馨里添了几桩细碎小事,像锦缎上缀的小星子,让这方秘境的日常,更添了几分鲜活。

入了梅,云岭便总飘着绵绵细雨,雾霭缠在山腰,将青山裹得温柔。雨下了旬日,主城旁的梯田便积了水,眼看秧苗要被泡烂,百姓们站在田埂上急得搓手,却因雨势太密,连排水的沟渠都被淤泥堵了。消息传到宗门时,白檀正坐在织机前,织着一幅带雨雾的云岭春景,指尖的灵丝刚绕出一道溪流的弧度,听闻后便搁了梭子,取了柄竹骨油纸伞,踏着青石板路下山。

她没唤宗门弟子,只独自走到梯田边,伞沿垂着雨珠,素白的棉麻衣裙沾了些泥点。百姓见她来,忙要行礼,她抬手轻阻,俯身查了沟渠的淤塞处,指尖引动灵力,一缕清浅的白光绕着沟渠游走,淤着的泥块便自行翻涌,顺着水流排向山下。又引了山间的风,轻轻拂过梯田,积着的雨水便顺着田埂的缝隙,慢慢渗进土里,既不淹了秧苗,又解了土地的干渴。

做完这些,她立在田埂上,看着百姓们松了口气的模样,嘴角弯着笑。有个老农捧了个粗陶碗过来,碗里是温热的姜茶,还卧着两颗红糖枣:“宗主,喝口暖暖身子,这雨凉。”白檀接过,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枣的甜,暖意在喉间散开。她与百姓们站在雨里,说着秧苗的养护,说着今年的收成,伞下的时光,竟比寝殿里的织锦更让人心安。

雨停后,云岭放了晴,天边扯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青山之间。白檀回了宗门,便把这雨中日头、田埂彩虹的模样,织进了那幅未完成的云锦里。梭子穿梭间,竟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连灵丝都似沾了田埂的泥土香。

几日后,宗门的小弟子们缠上来,叽叽喳喳地要学织锦,说想织出云岭的模样,送给山下的百姓。白檀便把寝殿外的空地收拾了,摆了几张小巧的织机,都是她用灵木亲手做的,大小正适合孩子的小手。每日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她坐在织机旁,教小弟子们理丝、穿梭、打纬,小丫头们的指尖笨拙,丝线总缠在一起,偶尔还会把梭子掉在地上,惹得一阵笑闹。

有个最小的小弟子,叫阿糯,总织不好云纹,急得红了眼眶,攥着梭子坐在石凳上撇嘴。白檀便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小手,一点点教她引丝,轻声说:“织锦不用急,像过日子一样,慢一点,心定了,纹路自然就顺了。”阿糯似懂非懂地点头,跟着她的手,慢慢织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云纹,顿时笑开了花,举着锦缎给其他小弟子看。

日子久了,小弟子们竟也织出了些模样,有的织了小松鼠,有的织了桂花,还有的织了宗门的风铃。白檀便带着他们下山,把这些小巧的锦帕、锦带分给百姓,孩子们的手艺虽稚嫩,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百姓们接过,都宝贝地收着,说要贴在屋墙上,当个念想。

这日清晨,白檀照旧去后山漫步,走到往日打坐的观景台,竟发现石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包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是阿糯的手艺。打开来,里面是几颗晒得干香的野栗,还有一块小小的桂花糕,糕上的糖霜还沾着些芝麻。想来是小弟子们早起,特意给她留的。

她捏起一颗野栗,剥开壳,栗肉的香甜在嘴里散开。抬眼望去,后山的草木郁郁葱葱,林间的雀鸟啾鸣,远处的主城炊烟袅袅,灵泉的水汽在山间飘着,像一层轻柔的纱。她走到观景台的石凳上坐下,不是打坐,只是静静看着这方天地,白发被晨风吹起,与山间的薄雾相融。

灵力未全复又如何,天道使命仍在又如何?她守着这云岭的山,这云岭的人,守着织锦的方寸天地,守着弟子们的笑闹,守着百姓们的温软。那些独处的时光,那些匠心的小事,那些邻里的温情,早已化作最坚实的力量,融进她的经脉,刻进她的心底。

入夜后,白檀坐在织机前,梭子轻响,灵丝游走,这次她织的,是后山的观景台,石桌上的布包,林间的晨雾,还有远处主城的炊烟。锦缎上的每一缕纹路,都是云岭的岁月静好,都是她独属的,温软而坚定的人生。窗外的风铃轻摇,灵泉的水声潺潺,漫天繁星落在锦缎上,似撒了一把碎钻,温柔了整个云岭的夜。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