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雨
第四十四章 满城风雨
片刻之后，刘昶如鬼魅般潜回黑狼帮总部。他踮着脚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岗哨上的守卫只顾着警惕外围，谁也没留意到自家帮主竟像个贼似的，从阴影里钻了回来。
书房内，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前，试图用笔墨平复心绪。铺开一张洒金宣纸，提起狼毫笔，蘸了浓墨。可笔尖刚触到纸，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条挣扎的蛇。他盯着那道墨痕，眼前竟闪过阿全倒在地上的模样——那孩子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带着困惑。
“刘昶！”
一声怒喝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刘昶手一抖，狼毫笔“啪”地摔在砚台上，墨汁溅了满桌。他慌忙起身，袍角带倒了案几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书房门口，立着个白衣中年男子，正是黑狼帮的三爷。他负着手，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像淬了冰，扫得刘昶浑身发寒。
“三爷大驾光临，属下……属下刚处理完杂事，正要……”刘昶躬身哈腰，脸上堆着笑，可后颈的冷汗却顺着衣领往下淌。
“杂事？”三爷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青瓷花盆“哗啦”碎裂，“你所谓的杂事，就是让天妖门的妖气外放者在闲石苑杀人？刘昶，你好大的胆子！”
“天妖门？”刘昶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连摆手，“三爷明鉴啊！这绝不是属下安排的！那妖徒突然出现，属下也是措手不及啊！借属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天妖门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爷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孟川被伤，晏烬也受了重创！孟仙姑已经红了眼，调动了孟家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挨家挨户地查！玉阳宫更狠，宫主直接下了令，派来的高手已经在街上巡逻了！今晚的东宁府，就是个筛子，谁也藏不住！”
他一把揪住刘昶的衣领，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见大哥！再晚一步，咱们这黑狼帮，就得从东宁府除名了！”
刘昶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地跟着三爷往外走。此时的东宁府，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孟家的铁骑踏过青石板，马蹄声“嗒嗒”作响，惊得狗吠声此起彼伏；玉阳宫的弟子身着统一服饰，手持令牌，挨条街巷盘查，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问话。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灯都不敢多开，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红雨姐弟，已奔至周府。
周府大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周鹤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节捏得发白，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旁的周潜少爷，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爷！我们逃出来了！”红雨拉着铁生冲进大厅，两人头发凌乱，衣衫上沾着尘土，脚上的血泡磨破了，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红雨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柳小姐让我们往您这儿跑……闲石苑那边死了好多人，黑狼帮的人被那绿雾怪物的石子打死了好几个，还有两个姐妹……当场就没气了……我们吓得魂都没了，拼命跑，才跑到这儿……”
“废物！”周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周潜！你竟敢瞒着我去找孟川公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潜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爹！我错了！我当时就想救红雨姐弟，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孟师兄出手，肯定能解决的……”
“你以为？”周鹤气得浑身发抖，“孟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孟家能放过咱们？玉阳宫能饶了咱们？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天妖门，这事要是牵连到周家，咱们满门都得遭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向红雨：“孟川公子和晏烬公子，当时伤得重吗？”
红雨咬着唇，摇了摇头：“不清楚……那绿雾怪物太凶了，孟公子为了护柳小姐，被一根黑指甲打中，吐了好多血……晏烬公子也被气浪掀飞了……后来柳小姐放了求救烟花，我们就被催着跑了，没敢再看……”
“烟花……”周鹤眼神闪烁，“但愿孟家和玉阳宫的人来得够快。”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潜，厉声道：“起来！跟我去孟府！就算是负荆请罪，也得让孟家看到咱们的诚意！”
周潜连忙爬起来，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跟上。
周鹤又转头看向红雨姐弟，语气凝重：“你们俩听着，不管谁来问，就说当时太害怕，只记得跑，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那绿雾怪物，半个字都不能提，明白吗？”
红雨和铁生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惶恐。
夜色渐深，东宁府的风更紧了。巡逻队的脚步声、马蹄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秘密，正随着这场风暴，一点点被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