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忧

忠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躬身向景泽请示:“陛下,月夕节将近,礼部已备好庆典,民间也将摆月华盛宴。您若有空,亲临现场看一看,定能添些热闹。”

景泽的目光落在窗外,月光像一层薄纱覆在庭院的桂树上,他指尖轻叩着窗沿,好奇地问:“月夕节?盛宴上都有什么活动?”

沈渝州正站在他身侧,闻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陛下似乎对这些不甚了解,不如让本王细细讲给您听?”

景泽转头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不必了,沈王爷。到时候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渝州伸手,轻轻拨弄着景泽衣袖上的玉扣,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真是见外。”

忠良早已习惯了他们这般互动,平静地躬身:“那臣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沈渝州便步步逼近,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景泽被他逼得退了半步,抵在窗棂上,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伸手去推,却被沈渝州顺势拉住,对方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亲你啊,这还看不出来?”

景泽想起前几日的荒唐,自己哭着求饶,这人嘴上哄着“慢些”,动作却半分不含糊,顿时红了耳根,抱怨道:“你还是收敛点吧,混蛋。我现在腰还酸着呢,都是你的错。”

沈渝州把头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又没说要做什么,只是亲亲都不行吗?”

话音刚落,他又在景泽侧颈偷了个吻。景泽痒得缩了缩脖子,向后躲开:“不行,停下。”

沈渝州果然停了动作,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认真。两人目光相触,他收敛了躁动,换了个话题:“那我们说正事。我已派人打听,沐明熙和纪煊尘已经逃出蓝河,你打算怎么办?”

景泽挑眉:“你倒是消息灵通,哪里都有你的探子?”

沈渝州拉着他在榻边坐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陛下怎么总说些不正经的,臣在跟你论国事呢。”

“谁不正经了?我问得很认真。”景泽任由他拉着,语气带着点不服气。

沈渝州叹了口气,眼神诚恳:“陛下,臣的探子遍布各地,不为别的,只为护陛下周全。”

景泽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脸上泛起一丝尴尬,轻咳一声:“知道了。”

沈渝州眼底闪过笑意,没再揪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沐明熙和纪煊尘的事,该如何处置?”

景泽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他们虽逃了出去,但终究跑不远。我已下令,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将他们安全带回。”

沈渝州唇角的笑意染上几分促狭,话锋陡然一转:“小泽,往年的月夕节,你都是怎么过的?”

景泽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丝疑惑:“怎突然问这个?不是每年都……”话音戛然而止,那些沉在心底的旧时光,竟像被风掀起的宣纸,哗啦啦展开了全貌。

沈渝州偏过脸,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追问:“每年都如何?怎么不说了?”

记忆倏然跌回多年前的月夕节。那时他还是无忧无虑的五殿下,宫宴上的丝竹还在耳畔缠绕,他却已按捺不住,悄悄退了席——与沈渝州约好了,要去看民间的灯会。

他记得沈渝州递来一方锦帕,轻柔地蒙住他的眼。布料是上好的云锦,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将周遭的光影尽数隔开。“沈渝州,你要带我去何处?”他那时的声音里,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

沈渝州的笑声从前方传来,清朗如玉石相击:“一个好地方,五殿下跟着我走便是。”

直到那方锦帕被轻轻取下,景泽睁眼的刹那,呼吸都漏了半拍——漫天的孔明灯正缓缓升起,像被谁打翻了银河,橘黄色的光晕在墨色夜空里轻轻摇曳,活似无数颗会飞的星子。每一盏灯上都写着细密的祈愿,被晚风一吹,便载着万千心事往云端飘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渝州,眼底盛着满溢的惊讶与感动:“这是……”

沈渝州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柔和,眼底仿佛落满了碎钻,亮得惊人:“给你备的月夕节礼,喜欢吗?”

景泽用力点头,心口像是被暖泉浸过,熨帖得厉害:“喜欢,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月夕节。”

沈渝州慢慢凑近,衣摆扫过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像藏着颗滚烫的石子:“月夕节原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民间有个说法——若两人在这天共做一件事,便能永远不分离。”

景泽好奇地眨了眨眼:“嗯?共做什么事?”

沈渝州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浸了蜜的酒,带着勾人的暖意:“殿下愿意与我共做那件事吗?”

景泽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自然想和沈渝州永远在一起,几乎是立刻便点了头,正要追问究竟是何事,唇上却忽然落下一片微凉的触感。

那吻轻得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只一瞬便分开,却在他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景泽震惊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渝州的温度——那是他的初吻,陌生的触感让他困惑,心底却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悄悄蔓延。

他抬眼,本想嗔怪地质问,却撞进沈渝州含笑的眼眸里。对方的耳尖红得像天边的晚霞,连带着脸颊都泛着层薄红,泄露了深藏的紧张。“小泽,”“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那个本应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有些心意正悄然破土,有些誓言已在心底扎根。有情人的心跳,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彼此乱了节拍。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景泽望着眼前人,眼底漾着无奈,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那时分明是在骗我。”

沈渝州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抚掌笑道:“哦——我想起来了,陛下的每一个月夕节,可不都是跟我一起过的?”

景泽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沈渝州的话虽带着几分轻佻,却道尽了那些相伴相守的岁月,字字都浸着暖意。

“你啊,总是这样。”景泽的声音放轻了些,听似无奈,尾音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暖融融的。

沈渝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了些,笑道:“那又如何?臣没别的能耐,偏偏就只会讨陛下喜欢,难道不是吗?”

景泽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是是是,那今年的月夕节,沈王爷又要给朕准备什么稀罕物?”

沈渝州神秘一笑,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月夕节还早着呢,但陛下往后每日都能收到惊喜。来,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们穿过宫殿的长廊,廊下的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渝州带着他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景泽抬头,瞬间愣住了——庭院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上面铺着素色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水晶虾饺玲珑剔透,桂花糕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酒,香气袅袅。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景泽惊讶地问。

沈渝州轻轻摇头,眼底盛着笑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景泽心中一暖,他知道沈渝州总这样,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感受到被珍视。“我很开心。”他轻声说。

沈渝州伸手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你开心,我就开心。”

京城的冬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雪花簌簌地落着,给宫墙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庭院里,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堆雪忙碌着。

景逸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抱怨:“景澜,大冷天的堆什么雪人,你不觉得冻得慌吗?”

景澜闻言,愣了愣,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冷。”

不,你明明很冷。景逸在心里默默想着,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还有那双冻得发紫的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暖炉塞到他手里。

时光流转,景逸守在谢迹澜的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默默数着日子。已经两个月了,他想,如果谢迹澜醒来,或许就能记起一切了。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景逸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谢迹澜缓缓睁开眼睛,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将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你终于醒了,迹澜。”

谢迹澜昏迷了太久,醒来时被窗外的光亮刺得眯起眼,他用手挡了挡,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景逸,我……”他本想安慰对方自己没事,却见景逸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期待渐渐淡去,化为一丝无奈。

“你在遗憾什么?”谢迹澜不解,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景逸的声音低沉,像被风雪打湿的弦,“只是可能,等不到了。”他等了快七年,等那个记起一切的谢迹澜,却好像还是等不到。

谢迹澜知道自己总会忘记一些事,总会突然发病。他不记得病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每次清醒时,嘴里喊着的都是“景逸”。从第一次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景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人有着说不清的牵绊时,他就知道,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寻常。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是兄弟。因为每次想到景逸,心都会痛,痛到想靠近,想被他紧紧抱住。

“等不到什么?你的心爱之人?”谢迹澜不可置信地问,见景逸点了点头,他没有甩开对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声音忍不住发颤,“那你还握着我的手?”

景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温柔,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因为,即使是等待,我也心甘情愿。”

谢迹澜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又听到景逸低低地说:

“我一直在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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