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十八岁的景泽,已然身居帝位,年轻的面孔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朝堂之上,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纷纷跳出来,试图在二人之间挑拨离间。

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惶恐和不安:“陛下,南安王此次主动请缨出战,定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啊!”

景泽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冷星般扫过众人,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那些跳梁小丑们不自觉地低下头。他的声音冷冽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让他反。”

朝堂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言。景泽的目光却落在了沈渝州身上。

春日的暖意悄然渗透,京城的冰雪在暖风中渐渐消融。二人重逢于这一年最后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沈渝州的肩头,也落在景泽的眼中。

沈渝州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陛下,您是信我,还是信那些人呢?”

景泽直视着沈渝州的眼睛,露出一个一般人都看不见的微笑:“朕自然是信你的。”

夏季缓缓而过,时光如细水长流。21岁的景泽,已然身居帝位,却在兄长谋反、师长背叛的乱局中,与沈渝州的隔阂愈发深重。可他明明从未想过如此,一切皆非他所愿。

沈灿颤抖着握住手中的信纸,声音带着哭腔:“哥,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景辉!”

沈渝州骑马踏过南安,从曾经平静安宁的街坊小巷,到如今呐喊震天的修罗场,连天都被鲜血染红。当他抵达皇城,不可置信地质问景泽:“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渝州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轻蔑地笑出声:“当然是想你死。”

沈渝州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愤怒:“你不是他,他在哪儿?”

景泽猛地用力挣脱他的手,手腕一转,刀锋划过沈渝州的喉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眼神冷冽而决绝:“朕没有,是其他人。”

那场闹剧很快落幕,南安沦为了一座死寂之城,而沈渝州也渐渐在世人的视野中消失无踪。

之后的景泽,已然成了世人皆知的“昏君”。

沈渝州重新现身,闯入景泽的寝宫,却未曾料到,景泽早已洞悉他的行动,一把利刃悄然抵在沈渝州的后腰。

沈渝州无奈地开口:“陛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感受不到那触感的同时,沈渝州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破碎的低唤:“沈渝州。”他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景泽颤抖着双手,用刀抵着自己的胸口,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沈渝州心急如焚,伸手想去夺下景泽手中的刀:“景泽!你在干什么?!”

然而,景泽却一步步后退,声音颤抖着:“你不要过来……我会伤害你。”

最终,景泽手中的刀深深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他吃力地将刀拔出,随手丢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景泽感受到那具尚存温度的怀抱,十指紧扣进自己的血肉里,他忍痛开口:“沈渝州,诏书不是我写的……”泪水混着咳出的血珠浸透沈渝州的胸襟,沈渝州僵硬的指节陷进他濡湿的鬓发,用额头感受他的体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离开。”

景泽艰难地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殿外传来更鼓声,六千两百零五下,正好数完琉璃瓦上的积雪。

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嗓音在晨光里颤抖:“小泽……你可知这宫墙积雪三尺,也化不开……”

他的话未说完,景泽的唇已重重印上他喉间的旧痕,咸涩的血腥在两人唇齿间绽开新伤。“下次好不好,下一世……”景泽含着他的唇瓣哽咽,“我要把那些雪都焐化了。”

话音刚落,景泽那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软软地滑落在地上。

沈渝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近乎绝望地嘶喊:“不要,景泽!景泽!”

随着第一场春雨悄然落幕,沈渝州早已精心训练的禁军集结完毕,向皇城进发。对他而言,无论谁篡夺了皇位,都无关紧要。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让那些搅动风云、制造祸端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又是一场冬雪纷飞,沈渝州独自坐在为景泽立起的墓碑旁。雪花如柳絮般飘落,无声地覆盖在他的发顶,仿佛岁月也在这一刻凝结,将他的青丝染成一片银白。

沈渝州轻轻呢喃:“你冷不冷啊,小泽?”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在对一个睡梦中的人说话。

他缓缓靠在墓碑旁,眼神迷离,轻声继续道:“你不要怕,我来陪你……”

康和四年,南安王沈渝州在景泽墓前,静静地坐了一整夜。冬雪纷飞,覆盖了他的身影,也掩盖了他的泪水。

世人皆以为,他们君臣情深,愿以死相随,期盼来世再续前缘。然而无人知晓,那位南安王,不过是为爱人献祭,以生命的终结,换彼此永恒的安宁。

在胡家大院被大火吞噬之前,景泽重返了那个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

景泽惊醒在床上,看着周围,看着自己。忠良听到动静之后小跑进来。

景泽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康和二年,怎么?”

“沈渝州呢?”

“南安王已然战胜,平安回到南安了。”

景泽做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在胡家大院失水之后,决定亲自前往调查胡家之事。当他来到紫麟山下,看到沈渝州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沈渝州的身影清晰如昨。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再次因眼前之人而剧烈跳动。

是啊,该说一声对不起,可是,这隔世的悔恨,又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承载的?所以,沈渝州,我补偿你,无论是上一世的亏欠,还是这一世的重逢。

沈渝州无奈地将他拥入怀中,轻声道:“陛下何时学会了撒娇?您这样,我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景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明明此时的沈渝州对一切还一无所知。他将额头轻轻靠在沈渝州的肩上,低声说道:“在梦中,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沈渝州缓缓将景泽从怀抱中拉开,双手轻柔地捧起他的脸颊,引导他直视自己的双眸,语气坚定而温柔:“景泽,看着我。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一个梦境能让你如此伤心。我就在你眼前,你所担忧和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景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他们都不会发生了,可我还是心有余悸。天道轮回,苍天见证了四季的变化,沈渝州,因果报应,真的是这样吗?”

沈渝州凝视着景泽:“陛下的忧虑,我都明白。您是自古以来最深情的君主,您担心亲人的背叛,害怕景逸有一天会离您而去,所以您一次次将他留在皇宫,赋予他重权,只为护他周全。您忧虑景澜身中的蛊毒,即便找到他,也未敢告知景逸,唯恐他们最终仍逃不过悲剧的命运。但您从未放弃,四处寻觅西域蛊毒的解药,默默安排他们的重逢。”

景泽的双眼因惊讶而瞪大,他看着沈渝州,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

沈渝州轻轻地将食指放在景泽的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你是想问,我为何会知晓这些你已经做或尚未开始做的事情?”

沈渝州缓缓地靠近景泽,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深情与疼惜。在那静谧的空气中,他轻轻地将唇瓣贴在景泽的喉结上,那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这个吻,

如同上一世景泽曾给予过他的,带着温柔与坚定,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深情与承诺。

“景泽……”沈渝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情感,“宫墙的积雪太厚了,你不用试着捂,因为会有春天替你。”

景泽的眼中泛起一层薄雾,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紧紧抓住沈渝州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渝州轻轻握住景泽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在紫麟山下再次相遇的瞬间,我便认出了你,甚至察觉到了你眼中那抹深深的孤寂。”

景泽眼神迷茫,不知该望向何处:“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渝州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因为我想忘记,忘记上一世那个我曾恨之入骨的你。可后来我才明白,我根本忘不掉。忘不掉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你。所以,我绝不会忘记,更不会让你再经历这些痛苦。”

景泽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挣脱沈渝州的手,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呢?你还恨我吗?”

沈渝州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陛下,我怎么可能还恨你呢?我爱你都来不及。”

景泽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疑问。上一世,他为了引出景辉,不惜假意与沈渝州为敌,伪装成黑衣人去帮助应怜报仇,正是这一举动,引发了一系列无法挽回的连锁反应。他深知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或许正是因为那些草菅人命的举动,才让他遭受了命运的惩罚。这一世,他改变了选择,没有再走上那条路,可当他醒来后,却发现胡家大院还是着了火,那些人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渝州:“胡家大院那个背后操控的黑衣人,是你吧?”

沈渝州回应:“当然不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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