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景泽踏着朝露的余湿,刚迈进寝宫偏殿,雕花门扉突然无风自启。他还没来得及皱眉叱问,腕间骤然一紧,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半步,后心结结实实撞上了冰凉的檀木门板。
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面颊,来人膝盖抵住他的小腹,固定住他的姿势,薄唇已霸道地覆盖下来。景泽徒劳地推拒着锁住自己双腕的铁腕,只能任凭对方滚烫的吻顺着喉结滑向锁骨,齿尖在肌肤上碾出绯红的痕迹。殿外铜漏声声滴落,他听见自己单薄的中衣簌簌坠地。
“沈渝州!”景泽惊喊,未及合拢的玉佩在腰间叮咚轻颤。
沈渝州的指尖游走成缠绵的藤蔓,低声道:“陛下可真让我好等。”
“你可真是有耐心。”为了将沈渝州耗走,景泽故意将下朝时间延迟了一个时辰,又找沐明熙聊了会儿。
沈渝州低笑了几声:“陛下可知这两个时辰,臣在这数了多少片琉璃瓦?”
景泽偏头避开他灼人的吐息,却将脖颈间未愈的咬痕暴露在月光里:“王爷三更半夜不回府,在这歇下,就不怕被人误会……”
尾音化作一声闷哼。沈渝州突然咬住他耳后,手已探入松垮的玉带:“臣更想知道,陛下今日召沐明熙找的那套西域秘药……”沈渝州指尖摩挲着景泽的腰,“当真比臣给你的管用?”
景泽推开他,眉头微蹙:“你给我什么了?”
沈渝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或许是臣记错了。”
景泽想继续追问:“你……”
沈渝州没给他说话的余地,将他打横抱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别说了,小泽,你还是留点力气,等会在床上使。”
景泽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被沈渝州低头封住了唇。他无奈地闭上了眼,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愫。
京城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宫墙之间,天地一片苍茫。景泽站在殿前,望着眼前的人,心中却如这雪一般冰冷。
“你当真如此绝情,景泽。”沈渝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他一向温和的目光此刻却如寒冰般刺人,直直地盯着景泽,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景泽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南安内有敌藏逃,即使那里死伤无数又怎样?朕只要他死。”
话音落下,沈渝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是深深的失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景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猛然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他想要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
“不是的……这不是我说出来的话”
“不是的,沈渝州,沈……渝州,不要走。”他在心中一遍遍呼唤,可那个身影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景泽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吹打,心中一片空茫。
雪粒子扑簌簌地砸在琉璃瓦上。
景泽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他转头看向身旁,沈渝州正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面容温和,与梦中那冰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景泽的心跳渐渐平复,伸手轻轻抚上沈渝州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仿佛在确认这一切并非虚幻。
“渝州……”景泽低声呢喃。
沈渝州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看向他:“怎么了,陛下?”
景泽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我……做了一个噩梦。”
沈渝州轻轻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和:“梦都是假的,小泽。”
景泽深吸一口气,将梦中的场景压在心底,不愿再提起。他靠近沈渝州,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对吗?”
沈渝州微微一愣,随即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臣永远在陛下身边,不会离开。”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屋内却温暖如春。
可景泽挣开他的怀抱,赤着脚走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纷飞的细雪。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苍茫的雪色中。
“景泽?”沈渝州望着他光裸的双足,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残存的梦境仍在晃动。
“景泽……你变了”
那个声音仍在他齿关间灼烧。景泽记得沈渝州抬头时眉心的褶皱,像宣纸被火折子燎过的焦痕。
"陛下..."那人惯常温润的嗓音突然掺了冰渣,惊得景泽想要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可梦境中的身躯仿佛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景泽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刺耳,掌心接住的碎雪在体温下迅速融化,化作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虚幻。
“景泽!”沈渝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景泽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
景泽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沈渝州的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将自己整个人揽入怀中,可那股温暖却无法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景泽!景泽!”沈渝州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他伸手探向景泽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可他的身体却冷得像冰。
“来人!传太医!快!”沈渝州的声音在寝殿中回荡。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景泽苍白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殿外的脚步声急促响起,宫女和太监们慌乱地冲进寝殿,看到眼前的场景,纷纷吓得脸色苍白。太医匆匆赶来,看到沈渝州怀中的景泽,心中也是一惊。
忠良跪在一旁“陛下呀!”
“景泽……陛下,南安纵使伏尸百万...你也无丝毫悔心吗”
“没有”
“那我呢,即便以后我俩针锋相对,即便你失去一个伴你十几年的挚友?”
“没有……”
“你凭什么这么做”
景泽指尖深深掐入紫檀御案,大声吼道:"不要再说了…就凭这方玉玺烙着景氏图腾!"他抓起天子信玺砸向对方,飞溅的朱砂如血滴绽放在沈渝州官袍前襟。
景泽……小泽……五殿下……陛下……。一段段记忆在他脑海里碰撞,仿佛要将他撕碎。
"小泽——"
八岁的自己正踮脚去够沈渝州手中的糖画,琉璃糖浆突然熔成赤金流火,灼得他掌心皮肉翻卷。
"五殿下——"
那年上元夜,沈渝州提着绘着兰草的宫灯立在雪地里,灯影将眉目染得温软:"五殿下,当心脚下,摔伤了我就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陛下。"
他看见自己亲手批红的战报长出獠牙,南安城的雪夜在奏折上凝成霜,每片雪花都映着沈渝州眼底破碎的星光。
"别...别再叫了...",他梦里挣扎着,试图把纷乱的记忆震出躯壳。额角淌下的血珠滚落唇畔,他尝到14岁那碗生辰面的咸涩——那日沈渝州翻遍三宫六院,只为在他被罚禁食时偷渡一碗阳春面。
我竟险些忘却,我并非你命中注定的良人。我是从奈何桥畔偷得的一缕机缘,带着前世未竟的执念,穿越轮回的迷雾,来到你身边,只为与你重新来过。
“景泽。”一声轻唤,仿佛能穿透梦境的迷雾。
景泽缓缓睁开眼,刺目的晨光如碎金般洒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前的一切还带着朦胧,但那熟悉的声音却让他瞬间清醒。
沈渝州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透着一丝心疼。他轻轻抚上景泽的额头。
“你醒了。”沈渝州不好意思看着他“太医说你受了凉,是我昨日太冒失了。”
景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
沈渝州愣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景泽的脸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温柔所取代:“你说什么?”
景泽抬起头,目光与沈渝州交汇,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他声音微微颤抖,却清晰地传入沈渝州的耳中:“沈渝州,我……真的对不起。”
沈渝州的心猛地一颤,他从未想过会听到景泽这样道歉。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轻轻握住景泽的手,试图用温暖驱散对方的不安:“小泽,你……”
景泽猛的扑进对方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渝州的衣襟。他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对不起,沈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