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又入牢笼
深秋的晚霞如血般晕染天际,逸宗惊慌失措地冲进家门,在那一片余晖中气喘吁吁地喊道:“二姐,爸妈……爸妈又被抓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焦急。陶莲儿闻声望去,弟弟平日里活泼的模样此刻被满脸的惊慌所取代。
“小弟,发生何事了?”莲儿闻声放下手中的针线,疾步出门,关切地看向弟弟,“咱们先去五哥家瞧瞧,看看五哥是否已经回来了。”
“二姐,五哥还没有回来!”小弟说道。
当这句话如冰冷的利刃刺入耳中,莲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五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曾经答应过,说会用你的力量保护我们一家周全的!呜呜呜呜——”那哭声里满是对往昔承诺落空的悲痛与绝望。
“呜呜呜——二姐,这可怎么办才好?”陶小弟一边抽泣着,一边急切地向二姐莲儿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我偷偷跟着那些抓捕的人,一路来到关押点,这才发现原来是淮宝公署便衣侦缉队抓走了爸妈。二姐,我们该怎么救他们呀?”
“淮宝公暑便衣侦缉队?”
“是的!”
“这次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爸妈?你留在家里,千万不能再乱跑了,我去问问三哥,或许他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莲儿强忍着内心的悲伤与慌乱,理智渐渐占据了上风,她想到了求助的途径。
而河北岸靖廷路家,靖大龙正在向父亲汇报进展事情。
“将陶家的人再扣留几日,这样杨五短时间内无法返回,而杨三木匠只精通手艺,没什么门路可言,到时候就等着陶家的姑娘主动上门求援吧!”靖老头猛地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语气中满是笃定,“现在该轮到四龙出手了!让小英子去交代四龙,如此这般地行事!”
二龙语带凝重地提醒道:“女子嘴易失言,这般要紧的事,不宜让她们知晓与参与,还是由我去妥当些,这可是关乎四龙婚姻大事成败的关键啊。”
大龙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犹豫:"爹,乡里最近都在议论陶家姑娘的事。咱们费尽心思筹划的婚事,万一真如传言所说,恐怕对四弟和陶家都不太合适。您天天催促我们上报上次搜到的枪支线索,这毕竟是件大事,可这些流言蜚语......"
当然把人家当枪使,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白用人,可化了五十个大洋呢!
“那样品行不端的女子,配四龙已经足够抬举她了!”靖老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四龙能娶到陶家的姑娘,这可是我们靖家祖坟积德才有的福分!”
“三嫂,三哥呢?”莲儿跑过来急切地问杨三娘子,希望她告诉三哥的行踪。
"你这是在找老三吗?别痴心妄想了!老三如今已有家室,你休想再打他的主意。我绝不会让你靠近他半步!"杨三娘子一见莲儿就满心恼怒。这姑娘行事太过轻浮,先与老六纠缠不清,又与老五传出绯闻。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不知迷了多少男人,十个男人怕是十一个都要拜倒在她裙下,除了那挂在墙上早已过世的可怜人。
“呜呜呜,三嫂,我怎会是那样的人呢?……呜呜呜……我此次前来,只是想求求三哥,看能不能救救我的父母。”莲儿被三嫂一顿恶语相向,急得泪如雨下。她何尝不想转身就走,可一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的父母正遭受着侦缉队的百般折磨,自己一个弱女子,杨三哥便是那最后的一丝曙光了。即便三嫂污言秽语不断,也只能强忍着,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莲儿泪眼朦胧间惊恐地等待着疼痛袭来,然而脸颊上却未有丝毫痛感。她胡乱擦去眼泪,只见杨三木匠高举着手臂,似要落下第二记重击。就在这时,杨三娘子突然放声大哭,“哇”的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尽管杨三木匠的目光如刀锋般严厉,但怀有五个多月身孕的杨三娘子仍颤巍巍地挺直身子,缓缓向屋内走去,背影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莲儿姑娘,陶叔陶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也让人通知了老五,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陶叔陶婶会平安归来的!”杨三木匠说完进了屋里,屋外陶莲儿和陶小弟听了三哥的话,也不再太担心。
三哥平日里沉默寡言,然而一旦开口,其话语便似千钧之重,令人无法忽视,这其中缘由,暂且不明。据闻他将此事告知了杨五,毕竟上次是杨五出手相救,我深信不疑,只要杨五知晓此事,定会倾尽全力去营救的!
五日之后,陶叔与陶婶终于回来了,二人遍体鳞伤。听闻他们这一路竟是靠讨饭才勉强撑了回来,从被抓走至归家,前后共七天。老两口回来后一言不发,那沉默中似是藏着无尽的苦楚。庄上的邻居们只是远远地观望,没有一个人敢大摇大摆地前来探视。大家都心存忌惮,不明白陶家老两口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份,为何接二连三地被抓,而其他人家却能平安无事呢?这其间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人不敢轻易涉足。
晚饭后,杨三木匠做手艺回家,听大乔说陶叔陶婶回来了,过来问候一下,询问详细过程。
“三哥啊,小五子又救了我们老两口一回!这恩情,这辈子怕是难以偿还了。不如让莲儿跟着小五子吧,做个偏房也好。”陶婶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感激,她身形摇晃,几乎要朝着杨三木匠下跪。他们一家流落到此地,全靠着杨家的庇护,尤其是今年两次入狱之事,都是杨五出面搭救。上次他更是以身犯险,才换得他们老两口的自由啊。
然而这一次手段更恐怖!
当时,杨三木匠心急如焚地将情况告知了组织。组织内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陶叔与陶婶并非组织成员,此次不幸落入侦缉队之手,极有可能是遭人暗中陷害、挟私报复。倘若此刻组织公然出面相救,不仅难以成功,反而会坐实老两口与组织之间的关联,使他们陷入更为危险的境地。因此,权衡利弊之下,最佳的营救方案便是由杨五秘密前往!
当通风报信之人匆匆赶到落阳居时,葛传贤与陶慧珍正同杨五详谈家中要事。厅内气氛凝重,葛传贤细致地向杨五交代着:府中所藏的金银财宝自不必说,那藏宝阁内的书画古籍更是价值连城,皆是家族历代相传之物。而最令人称奇的,莫过于守护祖宅的一只名为吻螭的怪兽。这吻螭模样奇特,似鱼又似蛇,恰似二者奇妙结合而成。它口阔且噪粗,生平最喜吞食,性情虽有些古怪,却对祖宅忠心耿耿。其身形仿若殿脊两端卷尾蛇状,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仿佛时刻准备着履行自己的使命。此时听到通风报信者带来的消息,三人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目光交汇间满是对未知之事的担忧。
吻螭属水性,用它作镇邪之物,可以避免火灾。
而且此物守护祖宅,无须担心,只要进入宅院,便会被生吞,踪迹全无。葛存新被捆在地窖,应该成了吻噙的腹中之物!
在葛传贤和陶慧珍与杨五去靖家庄三四天中,应该有三批人进入落阳居,只有进来的痕迹,却没有出去的踪迹。
“我祖上留下来一幅最珍贵的画,是唐朝吴道子的观音坐莲图,据祖父临终交待,此图涉及一笔巨大的宝藏,必须以命守护。”葛传贤说道。
杨五凝神细看,良久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这幅图确实与大悲寺玻璃窗内的那幅有几分相似。然而,随着目光在画卷上游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逐渐浮现——若倭国仅是依据玻璃窗内的图,又怎会费尽心机、耗费多年,在寺庙中暗藏特工?显然,真正的图就在此处,而那开启一切的关键,却掌握在智明禅师手中。
现在湖西裴庄的入口已彻底废掉,如果想开启,必须解开观音坐莲图的秘钥。
想通了这一层,杨五心头如千钧重,天大的宝藏靠两个女人去守护,确实是难上加难,靠自己加入,又能起多大作用。
晚饭后杨五出庄散步,站在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口,眼前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的心中满是纠结,仿佛有一团乱麻在胸腔里缠绕,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这条路,他尽管只走了几次,从青涩懵懂赶去歼灭湖匪,失手杀了陶慧珍儿子,到失意归来,被两女人利用杀了葛家庄一众男子,这里充满了回忆。左边的路,是安稳的归途,那里有可能是他温暖的家,有舒家姑娘舒怡温柔的目光,未来有孩子稚嫩的笑声。家,是他的港湾,是他疲惫时的避风港,是他心灵的寄托。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幻想着未来家中的点点滴滴,想起妻子为他准备的热乎饭菜,想起孩子在睡前给他讲的幼稚笑话,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让他心生眷恋,这些都是未来可期的。
然而,右边的路,却充满了未知与诱惑。那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那里有他未曾实现的梦想,有他渴望的事业巅峰。他一直怀揣着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想要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闯出一片天地,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在成功的巅峰,接受众人的赞誉与敬仰,那种成就感让他心驰神往。他知道自己有才华,有能力,只是多年来一直被生活的琐事束缚,没有机会施展拳脚。
但如今,当他真正面临抉择时,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纠结。选择左边的路,他可以享受家庭的温暖,过着平淡却安稳的生活。他不用担心生活的压力,不用担心未来的不确定性,只需要守护好眼前的幸福。然而,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问自己是否就此放弃梦想,是否就此甘于平庸。那种不甘心,像一把利刃,时不时地刺痛他的内心。
选择右边的路,他将踏上一段充满挑战的征程。他可能会面临失败,可能会遭受挫折,甚至可能会失去现有的安稳。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那些未知的痛苦。但他也明白,只有勇敢地迈出这一步,他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才有可能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
杨五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种画面。一边是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孩子在客厅欢快地奔跑,那温馨的场景让他心生眷恋;另一边是自己奔赴杀敌前线,快意杀敌,勇敢杀敌,然后立功受奖,被无数人吹捧,娶得美人归,而这个美女是谁,相貌如何?总是看不清。如果娶个歪瓜裂枣,而舍弃现在拥有的女人,确实心有不甘。他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依然无法缓解内心的纠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影响他的一生,他不能草率行事。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思考,到底哪条路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但无论他最终选择哪条路,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人生。
可是外边的敲门声打断了杨五的纠结,也敲碎了陶慧珍和葛传贤继续与杨五欢娱的梦想。
“杨五兄弟在吗?”门外问道。
“你谁啊?”葛传贤问道。
“我是三哥派来的!陶叔陶婶被淮宝公署便衣侦缉队抓了!”外边人说道。
“什么?陶叔陶婶被抓了?”杨五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出了门,抓住了来人的胳膊问道,“你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