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四龙被雷劈

本章以吕洞宾这首诗名为《警世》为开篇吧:‌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几日,四娘总是精神萎靡,起床后腰酸背痛,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浑身没劲。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每到夜里,她总感觉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连翻身都困难,只能在黑暗中咬着牙硬撑着,盼着天快点亮起来。

这天,四娘实在忍不住,趁着闲暇时光,找到三嫂倾诉。她坐在三嫂家的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内心的阴霾。四娘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三嫂,每天夜里好像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天亮后浑身酸痛,怎么回事?”

三嫂正在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叶子微微一颤。她心里清楚得很,昨天晚上后半夜,大龙又把四龙支走了,随后就进了四龙的房间。三嫂心里暗叹一声,这事儿要是让四娘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她赶紧岔开话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别瞎想!是压虎子!”

四娘愣了一下,压虎子?她听说过这种说法,说是夜里睡觉时,有不干净的东西压在身上,让人动弹不得。可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压虎子怎么会这么厉害,让自己疼成这样?她皱着眉,还想再问,三嫂却已经起身去烧水了,嘴里嘟囔着:“你呀,就是太累了,歇几天就好了。”

四娘叹了口气,起身告辞。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满是迷茫。她不知道这压在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痛苦。阳光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四龙,你睡觉是不是把腿压我胸口了?”四娘躺在床上,皱着眉头问着身边的丈夫四龙。

“没有啊!我睡觉没有翘腿的习惯!无缘无故问这个,你到底怎么了?”四龙被四娘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哪我怎么会起床后总是萎靡不振,腰酸背痛。”四娘说着,又皱了皱眉,“还有下身有点痛,也不是痛经,我从来不痛经的。你做那事都是很轻的,每天晚上你睡在身边,怎么会这样呢?”她越说越觉得奇怪,心里的疑惑也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我也不知道啊。”四龙嘴里这样说着,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让他不敢去面对。每天晚上,大龙总是找各种理由把他支走,而当他回到房间时,四娘总是已经睡着了。他本以为这只是大哥的恶作剧,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荒唐,曾经多次偷偷进入大嫂、二嫂、三嫂的房间,做出那些不道德的事情。那时候的他,只图一时的快活,从未想过会有报应的一天。而如今,四娘的这些症状,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哥在报复他,就像他曾经对大嫂她们做过的那样。他心里暗暗叹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自己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四娘看着四龙敷衍的态度,心里的疑惑更甚。她知道四龙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她心里暗暗发誓,中午一定要好好睡一会儿,养足精神,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她心里的这个疙瘩会一直折磨着她,让她寝食难安。她深知,既然嫁了人,丈夫就是自己的天,自己的靠山,可现在这个“靠山”却让她觉得如此陌生和不可靠。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中午,四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她知道,只有晚上才能找到真相,而她必须有足够的精力去面对。而四龙,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之中。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四娘,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四娘今晚能发现真相,而他也能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夜幕降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四娘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看似已经入睡,可其实她的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她听着四龙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等待着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答案。

而四龙,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看着身边的四娘,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自己欠她的,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终于,四娘忍不住了,她坐起身,看着四龙,语气坚定地说:“四龙,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

四龙看着四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他不能再骗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四娘,我……我做错了事,我……”

于是四龙讲述了自己自成年后与三个嫂子的荒唐事,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嫂子们屋里荒唐了。

“原来外边传言是真的,你大(爸爸)扒灰吗?”四娘听到四龙痛心疾首的忏悔,心有余悸,知道外边传言被部分证实,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的事,老头都多大岁数了,有那心,也没有那力啊!”

“真的?”

“真的!我发誓,如果对你撒谎,天打五雷轰!”四龙右手竖两指,指天发誓道。

“既然你发誓了,我信你!既然发生了,我就把那事当成真被压虎子压过,过了就过了,我们还是夫妻,好好过日子吧!睡觉吧!”四娘说完之后,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总结自己走过的路,光是到靖家庄这几年,真是一言难尽!

先是杨六,爱得刻骨铭心,在范集高粱地里把自己毫不保留全身心交给了他,结果回来了,杨六远走他乡。

父母亲遭污陷,幸得杨五帮助,安全归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感激,还是把杨五当成杨六,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而且还怀了孩子,后来又流产了,孩子流了,杨五远走他乡。

父母亲弟弟一夜遭殃,自己又被四龙趁人之危侵占了身体,为了安生立命,嫁给四龙。

现在又不明不白被大龙玷污,到底多少次不知道,有没有二龙进来呢?

进来过了又能怎样?大吵大闹吗?那不是把屎往自己脸上抹吗?尽管自己是受害者,谁管你是不是受害者,唾沫星子肯定先把你淹死,不会去听分辩一分,只会说你是水性杨花,不检点,不守妇道而矣。

更何况父母亲和弟弟的仇还没报,自己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话说这年(大概是1944年)干旱的六月天,骄阳似火,耸拉叶子的树桠上蝉儿在拼命鸣叫,提示人们,“热”“热”,一阵紧似一阵。1944年,全球多地都面临着极端天气的挑战,干旱和高温成为许多地区的共同记忆。

田埂上走来一对小夫妻,顶着烈日,媳妇莲儿在前,臂弯上挎着柳条篮子,里有碗盏、水壶等。她红扑扑的圆脸上,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脑后扎一根粗辫子,系着红头绳,粗布衣衫整洁利索,粗布鞋穿在一双天足上。莲儿在前一蹦一跳地兴奋地说着笑着,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有情饮水饱,无爱蜜黄莲。四龙眉清目秀,魁梧有力,戴着草帽挑着水桶,兴奋地和媳妇说着笑着。抬头看向不远处,自家的玉米苗有半人高了,有的已经抽穗,但叶子黄多青少,无精打采,很多叶子干得都卷了。看着媳妇的衣袖在眼前颤动,四龙的心火陡然燃烧起来。

“四龙,快点走啊,棒头(玉米)都要快干死了,快挑点水浇浇它们吧……”莲儿催促着四龙,回头一看四龙如火的目光,心中一阵悸动:“累不死的牛,怎么还没把你喂饱……”莲儿娇嗔着说道。

“莲儿,我要生儿子!”

“好啊,生呗!”

“就在这儿?”

“这儿不行!被人家看见,我还怎么见人啊……”

“就这里!”

“不行!……”莲儿架不住四龙的挑逗撩拨,手搀手猫着腰钻进了四龙家的玉米地。

“四龙,我跟你讲个事?”温存后,莲儿边系布扣边说,“你讲!”

“昨天晚上,二哥又进了三嫂的房间,到天亮才离开。”莲儿低声说道。

四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三哥不行,人又不在家,在南京拉黄包车,不能让三哥断了香火,这是我们家商议好的。你看二哥家四儿两女,多好啊,由二哥去最好。你也给我生儿子,五个儿子好吗?”

“好啊,成亲两年了……”莲儿抱怨着,但眼神里满是温柔。

“莲儿放心,刚才……”四龙讪讪然献媚道。

“去去……快干活挑水去,……把这几棵棒头(玉米)扶起来,把这几棵先浇浇。”莲儿催促着。

突然,天昏地暗,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接着便落起了雨,雨越下越大,肆虐起来。

“莲儿,下雨了,我们快回家吧,快跑啊!……”四龙大声喊道。

“啊!四龙,我好怕,我怕打雷,我们去哪里躲啊?”莲儿捂着耳朵,带着哭腔叫道,生怕一个雷劈下来,茫然失措地四处张望着。

“没事,莲儿,有我呢!别怕!天塌下来由我顶着……”四龙安慰着媳妇,向自己家的瓜棚看看,冬天的大雪已经把它压垮了,还没来得及搭。他心里想着,等玉米收了用玉米杆搭棚子,老头子非说用玉米杆,要是按照二哥说的用小麦草搭棚子,还能长久一些。小麦草搭的棚子还保暖,这个老头子,真是害死人了。

玉米不高,高粱杆不长,红薯秧贴地长,花生叶干黄,黄豆卷叶黄,干旱已经让庄稼绝收在即。极目远眺,只有庄稼,连一棵树都没有。其实雷雨天有树也不能躲,大树下更危险。在这田野里,四龙站起来他最高。

“咔喳!”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像一把锋利的刀把莲儿的脸给划破了。“啊——”四龙一声惨叫,伸向莲儿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四龙,四龙……”

四娘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跑向四龙,抱住四龙一起倒了下去。

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莲儿惊魂未定,看着四龙倒在玉米地里,她惊恐地扑了过去,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四龙,四龙,你醒醒啊!”

四龙已经没有了呼吸,莲儿的眼泪混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抱着四龙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四龙,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田野里四娘声嘶力竭的叫声被雷声雨声淹没了。雷阵雨不期而至,越下越大,那雷声像老天爷生气时的怒吼,那样强烈,那样鲜明。乌云笼罩大地,黑暗覆盖苍穹,天地一色,久旱逢甘露的庄稼疯狂地喝着香甜的雨水,玉米杆、高粱杆在雨中傲立,田地裂缝迅速注满,向下渗透,渗透着……

雨停了,雨歇了。

庄稼得救了,四龙死了!雷雨天死的!被雷劈死了!

四娘的嗓子嘶哑了,只剩下呜呜声,抽泣声,双目呆滞地紧紧抱着四龙的上半截身体坐在田地里,满身泥水,四龙半截身体躺在泥水里,渐渐地凉了。……

二龙最早意识到出事的,雨刚停,二龙就出现在莲儿面前。看到二龙,莲儿哇地一声哭叫起来:“二哥,四龙死了!被雷打死了!”

“他四婶,别怕,我看到了,呜呜呜。”二龙一下子哭出声来。看到亲弟弟突然死了,二龙也忍不住了。二龙从莲儿手中接过四龙的身子搂在怀中,轻轻地替四龙擦干净脸庞,梳理着四龙带水的短发,理顺前襟衣服,扣上松开的布扣,又抱在怀中,眼泪哗哗地流着。哭了一会儿,让莲儿帮忙把四龙的身子放在自己的背上背了起来,忍着心痛一步一步向家中走去。四娘失魂落魄地走在二龙身边,捧着四龙的一只光脚,呜呜地哭着……

到了家中,靖老头还开玩笑说:“四龙,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二哥驮你回来,你都是娶了媳妇的人了,别让你媳妇笑话你,说你长不大……”

“大,我四弟没了!被雷打死了!呜呜呜……”二龙哭着说,靖老头一下子瘫坐在地,汗如雨下。靖老太也一下子瘫在地上,大娘、二娘赶忙一边一人扶住老太向二龙走来,全家人围拢过来,看着四龙清秀惨白的面容,仿佛睡着了一样,一试鼻息,这时全家人才相信四龙真死了,全都哭成一团。

大龙在赌场上听说了,飞奔着跑过来。看到四龙这样,他也目瞪口呆了,不相信四龙这么年轻就突遭横祸。痴痴地看着四龙的尸体,这就是自己兄弟三个最溺爱的弟弟。为了他,自己什么事都敢去做,连杀人都敢去做。自己想保护他一辈子,可是怎么保护都没用,天要收他,兄弟啊!我斗不过天啊!看着、想着,眼泪流着,捶着胸膛对天叫道:“天啊!你为什么收我弟弟不收我,我作的孽来收我吧!”

莲儿回到家,四龙的尸体放在堂屋里。她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四龙,我会给你生儿子的,我会让你的香火延续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莲儿的眼泪滴在四龙的脸上,她知道,她的生活从此将不再一样。但她的爱,她的承诺,将永远伴随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毕竟是夏天,尸体不能久放,现在置办棺材也来不及了。靖老头说:“用我的寿材(人没死时提前置办的棺材,寓意长命百岁,在三长两短的两短上刻上长命百岁、寿极仙翁)吧!”于是请人抬出棺材放在正厅,收敛入棺,停尸。

第二日早晨要请人选墓穴,族长来了。横死的人,特别是雷打死的人不能葬入祖坟,因为做缺德事的人才遭雷劈!靖老头询问四娘:“能葬在陶老头坟边吗?”

“可以啊,碑上刻字‘陶四龙之墓’就行了。”靖老头被莲儿怼得老脸通红。最后,点穴雷劈之处为葬身之地,午前入土为安。

送棺前,二娘询问四娘是送棺还是不送棺。正好四娘知道这个风俗:女子随丈夫的棺材到墓地意为送棺,告诉人们自己替先夫守寡到老,将来与之合葬于此;不送棺,意即自己想改嫁,婆家也无权强迫新寡妇去送棺。四娘说:“我送棺!”

二娘说:“你可考虑清楚,送了棺再改嫁会被万人唾骂的,你才二十岁,你不送棺我们不怨你。”

“我送棺,我不改嫁,这几年四龙对我很好,为他守寡我愿意!”

正午前,靖四龙在全家人呼天抢地的哭声中被安葬了。靖四龙走完了一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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