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寡妇上坟
阴历七月十五,地方称为鬼节,淮宝地区一年有五个鬼节:清明节、端午节、七月十五、冬至日、大年三十。在这里正月初一才称新年为人的节日,五个鬼节家人都要烧纸给牌位上供,三碗放食物,点三柱香,一供祖宗二供祖三供父母保平安。现在的人只记得清明节上坟这个鬼节了,国家现在定为法定假日,给忘本的年轻人放松的最佳借口。
七月十五,鬼节,寡妇要上坟,四娘扎着麻,戴着白花,坐在坟前痴痴呆呆地看着无碑孤坟,喃喃自语,凄凄艾艾。“四龙啊,你就这么走了,我以后靠谁啊?我以后怎么活?四龙啊,四龙……”很远都能听到四娘呼天怆地的哭声。
“莲儿,回去吧!?”三龙轻手轻脚来到四娘身边,看看远近都没人,只有雨后恢复一点生机的庄稼。
四娘听到声音,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三龙,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三龙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轻声说道:“莲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咱不能一直守在这儿啊。四龙走了,这是命,咱得往好里过,留下你,也是咱家的一份心意,你别太难过了。”
四娘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抓住三龙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三龙哥,你说,四龙他到底为啥被雷劈?为啥祖坟都不让进?他到底做错了啥?他啥都没做错啊,为啥要遭这罪?”
三龙也被四娘哭得心里发酸,他挠了挠头,低声说道:“莲儿,这事儿我也想不通。四龙人好着呢,咋就摊上这事儿了。老头说了,祖宗有规矩,被雷劈的不能进祖坟,咱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咱家不会不管你,四龙的根,咱一定帮你留住。”
四娘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她哽咽着说:“三龙哥,你说,是不是我命不好,才害得四龙哥遭这罪?是不是我克了他?”
三龙连忙摆手:“别瞎想,莲儿,这都是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四龙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几个庄上的闲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指指点点地看着四娘的方向,嘴里还嘟囔着:“这就是克夫的扫把星,四龙好好的,就因为娶了她,才遭了这雷劈的横祸。这女人,真是祸水。”
四娘听到这话,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三龙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朝着那几个闲人怒吼道:“你们胡说八道啥!四龙的事儿,你们懂个啥!四娘是咱家的人,谁敢再胡说,我跟谁急!”
那几个闲人被三龙的气势吓住了,纷纷闭上了嘴,悻悻地走了。三龙回头看着四娘,眼神里满是心疼:“莲儿,别听他们胡说。四龙走了,咱得好好活着,为了四龙,也为了咱家的未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四娘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坚定:“三龙哥,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四龙走了,我得替他好好活着,我不能让他白死。”
三龙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四娘的肩膀:“好样的,莲儿。走吧,回去吃饭,身子骨要紧。”
在这空旷的玉米地里,三龙的声音如同低沉的潮水,缓缓地涌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与无奈。莲儿坐在一旁,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空落与悲痛。
四龙的离世,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瞬间将这个原本温馨的小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四龙,那个从小就跟在三龙身后,喊着“三哥三哥”的孩子,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憨厚笑容,眼神里满是信任与依赖的弟弟,就这么走了。他走得那么突然,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人接受的理由。
三龙的讲述,让莲儿仿佛又看到了过去的画面。小时候,三龙和四龙一起在河边捉鱼,四龙不小心滑进了水里,是三龙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把他拉了上来;上私塾时,有人欺负四龙,三龙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即使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绝不让四龙受一点委屈;长大了,四龙总是跟在三龙身后,帮忙干各种力气活,从不抱怨。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情谊,那是生命中最深的羁绊。
“他刚死就托梦给我,告诉我他的遭遇。”三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莲儿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想象着四龙在梦中对三龙诉说的情景,那一定是充满了不舍与无奈,还有对家人的牵挂。四龙,他一定还想回来,还想再看看这个家,再看看他的三哥,再看看她莲儿。
莲儿抬起头,望着三龙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她多么想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悲伤都倾诉出来。可她知道,三龙已经够难过了,他需要坚强起来,为了这个家,为了四龙的遗愿。她轻轻地握住三龙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助。
“三哥,我想再坐一会儿……”莲儿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不舍。她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四龙的影子再在房间里多停留一会儿,让她能再感受一下这个家曾经的温暖。
三龙紧紧地握住莲儿的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温柔。他轻轻地拍了拍莲儿的肩膀,轻声说道:“莲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四龙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就像他还在一样。你要相信,四龙的魂灵一定会在天上保佑我们,保佑这个家。”
莲儿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三龙说的都是真心话。四龙走了,但这个家还在,三龙还在,他们的爱还在。她要坚强起来,为了四龙,也为了自己。
田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夏日的蝉鸣声在轻轻地诉说着什么。莲儿坐在那里,三龙坐在她的身边,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在这个悲伤的时刻,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这个家就不会散,四龙的爱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三哥,我想再坐一会儿……”莲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三龙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一种对过去的缅怀,对未来的希望,更是对四龙深深的思念。
四娘奋力挣扎着,然而三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臂弯。她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从颈间划过,那股压迫感沿着脊背蔓延开来,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每一分挣扎都像是在火上浇油,让局面愈发难以控制。
“你说的什么?”四娘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你……你……说的什么话,四龙刚死了,刚才看你哭我还以为你来哭四龙的呢,原来到这里来是来欺负他媳妇的,你不怕四龙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帐吗?别到时候半夜三更把你给掐死了———”三龙怒火中烧恶语相向骂开了。
“给你脸了,好心劝你竟然不识好人心,现在就操了你……”说着三龙恶狼一样扑向莲儿,莲儿刚迈步想跑,被三龙一把抱着了后腰,拖进玉米地里。莲儿无助撕打着,挣扎着,看着近前的坟头,多希望四龙能从坟里爬出来,惩罚三龙,泪水模糊双眼,嘶哑着嗓子诅咒着。多日的伤心劳累,怎能敌得过如狼似虎的三龙呢,就在四龙坟头边的自家玉米地里,眼看三龙就要得逞,四娘不动不哭不闹了,三龙突然愣住了,直楞楞地看着四娘。四娘说:“你继续!你撕啊!你撕吧,我准备光着身子回去,反正天热,不穿衣服也不会受凉,你不撕我帮你撕!”说着作势要撕自已的衣服,三龙拉住了四娘的手说:“莲儿,对不起,我只想和你好,让你有个小孩,下半辈子不会孤单。”
“想让我有小孩你也不能强来,更不能在这荒效野外,人要脸树要皮,在这荒效野外做那事被人看见了,你可以不要脸,我可就不能活了,现在你看着办,你要做,我打不过你撕不过你,我自己脱让你做,做完了,你回去,我用破碗挖个坑把自已埋了,省得被唾沫星淹死。你继续吧!……不做!”
三龙心犹不甘地捆好大裤衩腰带,用肩上搭着的一块布擦干汗水,把莲儿轻轻地扶坐起来,给莲儿穿好粗布衫,扣好腋下布扣子、扎好裤腰带,讪讪地说:“莲儿,对不起,我只想让你有个小孩,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光想只要有了孩子,西厢那两间房就是你娘儿们的,老头讲好的老四不能断根的,不管谁下的种都算老四的根,其实,从你第一天进庄我就相中你了,四龙去了,就跟我过吧,和你三嫂做个伴,她做大你做小?”
莲儿喷火的眼睛瞪着三龙,恨不得用眼光杀了三龙。看看天,叹了一口气,看看四龙的坟头;“四龙,我怎么办啊?”
“莲儿,回家吧?饿了吧?我这儿有饼,你吃一点,听你三嫂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吃不下,你滚吧,我不想看到你,滚!...”
在那个破败的院落里,四娘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四周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她的心如同这荒芜的院子,满目疮痍。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父母的疼爱、丈夫的呵护、孩子的活泼,都让她觉得这个家虽不富裕,却无比温暖。然而,如今一切都被无情地摧毁了,丈夫四龙被雷劈离世,娘家早已无人可归,唯一的哥哥生死不明,而靖家更是将她视为生育的工具,从未给予过真正的关爱。她就像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孤鸟,找不到栖息之所,只能在绝望中徘徊。
四娘想着,慢慢地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但她努力保持着平衡。她向四龙的坟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堆在炎热的夏天显得格外凄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哀伤。她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三龙!”是杨三木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疲惫。
三龙和四娘如释重负地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他们向北边杨三木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杨三木匠快步走过来,与三龙并肩站着。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显然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他开口问道:“在南京看见过老六吗?”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看……看见过……”三龙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和不安。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杨三木匠的眼睛。
“看见就看见,没看见过就没看见过,吞吞吐吐地到底看没看见过?”杨三木匠有些不耐烦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他深知老六的行踪对于解开这一切谜团至关重要。
“看见过,我被他打了,从那以后我和他就不在一个地方拉客了,就不经常看到了。”三龙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
“打你?!他怎么会打你呢?都是一个庄上人,互相照应着才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你对吧?”杨三木匠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他深知老六的为人,虽然有些狡猾,但不至于如此残忍。
“我……我……我经常抢他的客人。”三龙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杨三木匠。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生活的无奈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抢就抢了!何必打人呢!这个老六!”杨三木匠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失望。他转过脸,看向四娘,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愧疚。他轻声说道:“是廷富冤枉你爸爸妈妈藏枪的。现在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四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她的嘴角微微抽动,却说不出话来。她早就猜到是廷富,那个阴险狡诈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陷害他人。她咬紧牙关,恨恨地说道:“杀人凶手我会找到的!”
三人一起向家走去,脚步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无奈。四娘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此放弃。她要为父母报仇,为这个破碎的家找回一丝公道。哪怕前方荆棘满布,哪怕自己孤苦无依,她也要坚持走下去。因为,只有找到真相,才能让这个家真正地安息。
在那个静谧的村庄,四娘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迷雾。四龙被雷劈死的那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震惊与惶恐之中。四龙被背回来时,大龙那句不经意的漏嘴之言,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四娘的心窝——“自己作的孽,应该自己收!”这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与暗示,让四娘的思绪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四娘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试图探寻其中隐藏的真相。她首先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四龙在夜里被支走,而大龙趁机侵犯了她?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深知大龙的为人,虽然他平日里霸道蛮横,但似乎还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而且,如果真是如此,大龙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将这“孽”字挂在嘴边?这背后必然有着更复杂、更隐秘的缘由。
她又回想起村里的传言,据说二娘和三娘也都曾被大龙染指。可奇怪的是,二龙和三龙却安然无恙,从未遭受雷劈之灾。这似乎又为大龙那句话增添了更多的神秘色彩。如果大龙的“孽”与侵犯妇人有关,为何二龙和三龙却能幸免于难?难道天道的惩罚也有轻重之分?还是说,四龙的死另有隐情?
四娘的思绪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会不会是四龙曾经发过什么誓言,而如今违背了誓言,遭到了天谴?她记得四龙生前是个性格刚烈、爱面子的人,或许他曾在某个时刻,为了某种目的,立下了誓言。而大龙的那句话,或许正是在暗示四龙违背了誓言,遭到了老天爷的惩罚。可四娘又想不通,四龙到底发了什么誓言,又是在何时何地违背了它?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夜不能寐。
好象是四龙第一次爬上自己的床后,四龙发毒誓说,大哥不会杀人,如果瞒她,天打五雷轰!如果真的这样,那么真相就不言而喻了!
她开始留意起村里的各种传言和流言蜚语,试图从中寻找一丝线索。有人说,四龙曾与大龙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内容无人知晓,但之后四龙就变得郁郁寡欢,似乎心中藏着什么沉重的秘密。还有人说,四龙在临死前,曾向一位过路的道士询问过关于命运和誓言的事情,道士只是摇头叹息,并未多言。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让四娘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四娘知道,她必须找出真相,否则这团迷雾将永远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安宁。她决定去问问大龙,看看能否从他口中得知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当她鼓起勇气,面对大龙时,大龙却只是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重复着那句“自己作的孽,应该自己收”,仿佛这句话就是一切的答案,又仿佛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却不愿向四娘透露半分。
四娘站在大龙面前,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懑。她知道,大龙是不会轻易说出真相的,他总是将一切秘密都藏在心底,让人无从探寻。而四娘只能在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揭开这层迷雾,找出父母弟弟被杀背后的真相。哪怕真相残酷,哪怕真相让她心碎,她也要让一切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