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反击

月色如水,洒在靖家庄的屋檐上,给这个古老的村庄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然而,这宁静的夜晚却掩盖不了靖家宅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息。自从杨六死后,整个靖家就像被乌云笼罩,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平静。

杨六的离世,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深深地镌刻在靖家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他被大龙残忍地夺去生命,带着“小鬼子”的污名草草地葬于乱坟岗之中,此事成为了靖家不为人知的最大秘密。莲儿,也就是四娘,因杨六之死而痛彻心扉。然而,在众人面前,她却将这份哀伤紧紧地锁在心底最深处。她深知,靖家如今犹如风中残烛,任何一丝微弱的波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若靖家覆灭,自己不仅会失去栖身之所,更无法为父母与弟弟报仇雪恨。因此,她将无尽的悲痛深埋于心。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泪水悄无声息地打湿了枕巾;而当白日来临,她却始终保持着坚强的姿态,未曾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内心的脆弱。

靖老头心里清楚,四娘的伤心都是为了杨六。他有时半夜醒来,还能听到四娘房间里传来的呜呜哭声。他想责备大龙,可又知道,再多的抱怨也于事无补。大龙那一锄头,不仅断了四娘所有的希望,更是把靖家推到了风口浪尖。靖家虽然在当地有些势力,但杨家也不是好惹的。杨六虽然死了,可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从那件事以后,四娘变得沉默寡言,偶尔开口,话语里也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靖家上下,谁也不敢去招惹她。就连二娘,那个平日里刻薄刁钻、巧舌如簧的女人,也不敢轻易跟四娘呲毛。一家人见了四娘,都是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二娘也劝二龙安稳些,虽然四娘年轻漂亮,可毕竟是弟媳妇,而且这件事关系到人命关天,不能轻易刺激她。

靖老头虽然多次催促,但二龙也不敢太造次。白天看到四娘的情绪稍有缓和,他才敢有所行动。然而,每次只要四娘恶语相向,二娘就会识趣地离开。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靖家的灭门之祸。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磨难。在阳光下灿烂,在风雨中奔跑,在泪水中成长,在拼搏中展望。靖家人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自己的秘密和无奈。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四娘和二娘多说了几句。二龙的心里就像被点燃了一把火,开染浆坊的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觉得今晚又能进四娘的房里。二龙从来晚上不洗身子,可这天晚饭后,他却用二娘的浴布把自己上上下下擦了两遍,还特意闻了闻,觉得自己不臭了,这才放心。

等二娘睡熟以后,二龙蹑手蹑脚地进了四娘的房间。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四娘的轮廓。二龙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大马金刀地撑着身子,慢慢地向四娘靠近。四娘侧睡着,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两条笔直白皙的美腿裸露在空气中。二龙看得心跳加速,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四娘翻身仰卧,她将被子轻轻搭在腹部的位置,二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呆呆地望着。就在他缓缓靠近之时,四娘突然开口道:“六哥,你终于来了,我可想你了!你这是没刷牙吗?嘴巴怎么这么难闻呀!”

二龙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杨六虽然死了,可他就像靖家头上的一颗炸弹。靖家虽然在当地有些势力,可杨家也不是好惹的。杨家的人虽然被抽了壮丁,可他们个个都是硬茬子。如果靖家敢对杨六的事大做文章,杨家绝对会报复。大龙虽然失手打死了杨六,可如果不是他,靖大龙借他十个胆也不敢与杨六正面交锋。杨家有枪,如果三更半夜进庄,把靖家灭了门,那可就太冤了。

听到四娘叫自己杨六,二龙吓得立马萎缩了。他努力想提起兴致,可怎么也提不起来。最后,他悻悻然地下了床,灰溜溜地走了。

四娘看着二龙的背影,冷冷地说道:“是二哥啊?四龙叫你来播种怎么走了?我想给四龙留个根!四——龙——你看,二哥不肯,别怪我不给你留根啊?”

黑暗中,四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她知道,靖家的人永远不会放过她,可她也不会轻易屈服。她要为杨六报仇,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二龙听到四娘又提四龙,黑夜里感觉如芒扎背,一身冷汗如雨淋,直楞楞站在房门口,想走舍不得,正在矛盾着,突然四龙的声音响起:“二哥,我死得冤啊!我——好——孤——单——我——好——冤——啊——冤——啊——”声音如古墓里爬出的冤魂,凄凉悲惨,旷古悠长。

二龙如遇蛇蝎,匆匆逃入自己房中,整夜未听到二龙如雷的鼾声!

“跟我斗?用死人来恶心你,敲打你们,还想给你们留种,做梦!”

其实,吃晚饭时,四娘已发现了二龙的贪婪的目光,回房一直听着二娘房中动静,二龙的如雷鼾声一直没有响起,更坚定地自己的猜测。

笫二天,二龙病了,高烧不退,满口胡言乱语,一会四龙,一会杨六。

“四龙,四弟,你别怪我!去莲儿房中,是老头叫的,不要怪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睡地打滚,一会儿拿着锄头撵人,又一会儿拿扁担撵鸡,拿着柳条抽牛,看到驴在交配,好险把公驴的玩艺儿割了,也幸亏大龙眼急手快。

自从二龙发疯癫,大龙一刻也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他胡言乱语把打死杨六的事说出去。大龙心里清楚,二龙的疯癫并非无因,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随时可能引发一场灾难。

“大哥,杨六回来了,在四龙房里,去抓呀!”二龙的声音突然响起,大龙的心猛地一沉。他回头看着二龙,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仿佛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大龙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二龙的肩膀,试图安抚他。但二龙却像是被惊吓到了的小兽,猛地挣脱开来,躲到角落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每次走近四娘身边,四娘的一个冷冽的眼神,就会让二龙心肝俱颤,对着四娘就跪,叩头作揖。四娘的脸色冷得像冰霜,她冷冷地看着二龙,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他的罪孽深重,无法饶恕。二龙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四娘,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大龙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四娘对杨六的感情,也知道杨六的死对四娘的打击有多大。但他更担心的是,二龙的疯癫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干系。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二龙的忏悔和四娘的冷漠,却无能为力。

二龙越这样,莲儿对杨六的思念就越深。她常常在梦里哭醒,醒来后眼睛红肿,泪水湿透了枕头。莲儿的心里充满了对杨六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迷茫。她多么希望杨六能像欧阳修《渔家傲》里写的那样,近日门前溪水涨,郎船几度偷相访。船小难开红斗帐,无计向,合欢影里空惆怅。她愿自己是那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而杨六则是那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

莲儿常常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江水,眼神里满是忧伤。她想象着杨六就在那江水的尽头,正划着小船,向她驶来。她多么希望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杨六已经离她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大龙看着莲儿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他知道莲儿对杨六的感情,也知道她现在的心境。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莲儿从这痛苦中走出来。他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希望时间能冲淡她的伤痛。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龙的疯癫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大龙的心也一天天紧绷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他只能祈祷,祈祷二龙能早点好起来,祈祷他们能平安度过这场风波。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们。就在一天晚上,二龙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大龙赶紧跑过去,试图制止他,但二龙却像疯了一样,嘴里胡乱说着什么“打死杨六”“四娘饶命”之类的话。大龙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四娘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她看着二龙的样子,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莲儿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着二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却暗暗发笑,跟我斗,活人斗不过你们,用死人这招准没错。她知道,用杨六的死,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无尽的漩涡。

大龙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他知道,他们已经无法逃避了,只能面对这一切。他只能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糟糕,他们还能有弥补的机会。

然而,命运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谁也无法阻挡。

在那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二龙的心早已迷失在了对杨六的恐惧之中。

而四娘常常在梦中与杨六相会,那是一种虚幻而又真实的渴望。梦中的杨六,依旧是那么的熟悉,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仿佛从未离开过。总是盼望着能在梦里紧紧地抱住他,感受他的温度,听他温柔的言语。然而,每次当她张开双臂,满怀期待地想要拥抱他时,杨六却像是被风吹散的云雾,飘然而去,越飘越远。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从清晰的轮廓变成了淡淡的影子,最终连影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娘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和绝望,仿佛她的心也被一同带走了。

喃喃自语道:“六哥,你又丢下了我,你的心好狠啊!”

靖老头看着二龙的神态愈发不对劲,他的行为越来越疯癫,整日里痴痴傻傻的,嘴里总是念叨着杨六的名字。庄上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纷纷传言二龙惹上了脏东西,中邪了。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仿佛二龙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二龙,而是一个被邪恶力量侵袭的可怜人。

在这种情况下,靖老头一家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他们知道,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二龙可能会越来越糟。然而,兵荒马乱的年代,哪里还能找到游方道士呢?那些道士们大概都被抓去当壮丁了,已经多年没有一个道士路过这里。附近也没有庙宇道观,唯一的大悲寺据说被大龙手下人付之一炬了。现在只有在山阳、涟水、淮阴、宝应这些县城周围才有,可那实在太远了,而且请道士驱邪还得花费一大笔钱,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正当靖老头一家一筹莫展之际,族长提出了一个建议:“把韩四姐请来吧!她已经通灵了,她这个喜奶奶(虔婆)很灵验的!”族长的话让靖老头一家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韩四姐,一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通灵人,虽然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但她确实有着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能力。据说她能够与亡灵沟通,驱散邪祟,帮助那些迷失的灵魂找到归途。在这样的困境中,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世俗的眼光了,只要能让二龙恢复正常,他们愿意尝试任何办法。

于是,靖老头一家急忙派人去请韩四姐。他们带着诚恳和期待,希望这位通灵的喜奶奶能够拯救二龙,让她从这无尽的思念和疯癫中解脱出来。

而四娘莲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中,她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韩四姐会给她带来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心还在等待着杨六,等待着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拥抱……

靖老头心里虽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和靖老太一步一趋地来到韩家,只见韩家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队,等着请韩四姐的人络绎不绝。靖老头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两个大洋,递到韩家大门口的伙计手里,才得以提前见到韩四姐。

韩四姐坐在堂屋里,身着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她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靖老头和靖老太毕恭毕敬地站在她面前,“咕咚”“咕咚”“咕咚”连着磕了六个响头,那声响在屋子里回荡,震得人心慌慌的。

终于,韩四姐缓缓睁开左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威严,说道:“你家情况吗——”

“仙姐姐,小儿二龙整日疯疯癫癫,请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靖老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祈求。

“魔由心生,心正魔止,心正邪不侵,广结善缘,——”韩四姐嘴里蹦出一通模棱两可的话,却说得靖老头和靖老太心脏狂跳不已。靖老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仙姐姐说得太对了!”

“请仙姐明示!”靖老头和靖老太齐齐跪下,虔诚地叩头说道。

“三天后,恶魔、邪魔、冤魂一齐来索命,需本仙亲自与他们商量,能否远离你儿,未可知,但是——”韩四姐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里透着几分神秘。

“仙姐需要什么请明示!靖老儿无不照办!”靖老头和靖老太叩头如捣蒜,惶恐不安地表着决心,生怕韩四姐说出什么他们做不到的要求。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靖老头和靖老太急促的呼吸声。许久,韩四姐依旧一言不发,靖老头忍不住偷偷瞅了瞅,才发现韩四姐坐在那儿,眼睛微闭,像是假寐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靖老头和靖老太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韩四姐突然大声喊道:“靖老儿,还我命来!”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靖老头和靖老太浑身一哆嗦。靖老头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韩四姐,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怪我!不怪我!是大龙孽子作的孽,怎么报应在二龙身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响个不停,靖老头和靖老太脑门磕得肿了起来,叩出一个个大苞,可他们依旧不敢停下,只盼着韩四姐能发发慈悲,救救他们那可怜的二龙。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仿佛也在为靖家的遭遇呜咽。靖老头和靖老太的心里满是迷茫和恐惧,他们不知道这乱世之中,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能让他们的儿子重归正常。而韩四姐的那句“还我命来”,就像是一道魔咒,紧紧地缠绕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靖老头靖老太小心翼翼地奉上三个大洋,那眼神中满是对“仙力”的敬畏与期盼。他们跪在韩四姐面前,那佝偻的背影,仿佛是在向命运低头,向绝望妥协。而韩却端坐在高堂之上,故作高深地说道:“被冤魂缠身,需本仙亲自前往。冤魂满地跑,未知撞何鬼。若不与之通灵,怎知是何冤。”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狡黠与虚伪,仿佛自己便是那能通灵的圣人,而靖家的不幸,不过是她施展“神力”的契机。

靖老头靖老太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他们的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在那个时代,科学的光芒尚未照耀到这片土地,人们的心中只有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神灵”的盲目崇拜。而韩母,便是利用了这份恐惧与崇拜,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她所谓的“作法”,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而那些无辜的靖家人,却深信不疑,甚至在临走时,还送了几个铜钱给韩母,请教如何安排迎接“仙姑”。

韩母面授机宜,说说停停,靖老头又递上几个铜钱才知如何迎接。这一幕,不禁让人感到悲哀。靖家人对“仙姑”的敬畏,对“神力”的渴望,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韩母谎言的帮凶。他们用自己的愚昧与无知,为韩母的“神力”背书,让更多的人相信了她的谎言。

而韩四姐,不过是利用了靖家人的善良与绝望,为自己谋取私利。她所谓的“通灵”,不过是些障眼法,而那些所谓的“冤魂”,不过是她编造的借口。她利用了靖家人的信任,让他们为自己铺好了道路,而靖家人却毫无察觉,甚至还在为她欢呼雀跃。

助纣为虐同罪!靖家人在无意间,成为了韩四姐谎言的传播者。他们的愚昧与无知,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韩四姐的帮凶。而韩四姐,不过是利用了他们的善良与绝望,为自己谋取私利。在那个迷信盛行的年代,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而我们,应该从中吸取教训,用科学的光芒驱散愚昧的阴霾,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