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希望

靖老头和靖老太站在韩四姐家的门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唯唯诺诺地听着韩母的安排。韩母那张嘴像是个装满智慧的宝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仿佛在强调每一句话的重要性。靖老头和靖老太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地点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日后正午时,本仙姑进你家门,全家迎接,病儿居中就行!”韩母的话如同圣旨,靖老头和靖老太不敢有丝毫怠慢。临走时,靖老头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恭敬地递给韩母,满脸堆笑地请教如何安排迎接的细节。韩母接过铜钱,也不推辞,继续面授机宜,说说停停,直到靖老头又递上几个铜钱,才将迎接的流程详细地讲完。

靖老头和靖老太如获至宝,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把韩母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家人听。全家上下都忙活起来,为了迎接那位神秘的韩四姐,靖家庄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第二天,靖老头早早地就出门请了脚力。为了省钱,他让三龙也加入了抬轿子的队伍。本打算让大龙也去的,但大龙要跟着二龙,防止他乱跑胡言乱语。二龙这孩子,平时就爱闹腾,只有大龙能管得住他。三龙虽然年轻力壮,但每次被二龙欺负,都哭得跟泪人似的。大龙一靠近二龙,他立刻就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大龙的威严,还是大龙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第三天一早,三龙就请来了脚力,把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靖家庄里弥漫着酒香和烟草味,这是靖老头特意准备的,希望能讨好这些脚力,让他们好好干活。三龙还额外给了他们两个铜钱,算是辛苦费。脚力们干劲十足,一大早就抬着轿子在靖家庄和韩家之间来回跑了三趟,就是为了确保能准时把韩四姐接到靖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正午正刻。韩四姐从韩家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她大步流星地走上轿子,脚力们也丝毫不敢怠慢,抬着轿子飞快地往靖家赶去。

靖家庄里,靖老头和靖老太带着全家站在门口,个个都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期待又紧张的表情。二龙被安排在最中间,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靖老头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太阳,生怕错过了迎接的时辰。

终于,轿子在靖家大门前稳稳停下。韩四姐从轿子里走出来,她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踏入靖家大门。靖家全家立刻迎了上去,二龙被扶在中间,一家人围成一圈,恭敬地迎接这位神秘的仙姑。

靖老头和靖老太满脸堆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仙姑驾到,快请进,快请进。”韩四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靖家,靖家庄的这场神秘的迎接仪式,就此拉开帷幕。

靖家庄的正午,阳光如火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靖家的大院里,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氛围。靖家一众老少齐齐跪在院中,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而迎接的主角——韩四姐,却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而入。

韩四姐不过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妙龄,虽不算绝色佳人,但也生得清秀可人,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她与靖家庄的四娘莲儿是前后庄的邻居。当年,四娘莲儿初来靖家庄时,那绝世的美貌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让整个庄子都为之侧目。韩四姐也曾怀着好奇之心偷偷去瞧,却不想这一瞧,竟让她那颗年轻的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本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可与四娘莲儿一比,顿时觉得自己黯然失色,甚至一度有些疯癫。好在后来她很快调整过来,还闹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张家的孩子染了怪病,她舀一碗水,吐口唾液,让孩子喝下,那孩子竟奇迹般地好了;李家的男人走夜路遇鬼打墙,她让家人去某地接,结果也是一找一个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韩四姐成了远近闻名的“喜奶奶”,在乡里乡亲中颇有些威望。

然而,当韩四姐踏入靖家大院时,迎接她的是靖家一众老少的跪拜。大龙紧紧压制着二龙,让他老老实实地叩头。二龙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只有四娘莲儿,却笑嘻嘻地看着韩四姐,丝毫没有一丝虔诚之意。韩四姐见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四娘收敛些,但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径直走到正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她闭目不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秋日的正午,阳光依旧毒辣,大院里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靖家一众老少跪在院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顺着脸颊、脖颈流下,滴落在地上。可二龙却是个例外,他身如筛糠,身体颤抖不已,却连一滴汗珠都没有。突然,二龙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狂跳而起,向着内宅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叫:“杨六,别找我!别找我!你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大哥!是大哥!……”这声音凄厉而恐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大龙被二龙的举动吓得面如土灰,一时竟愣在了那里。还是靖老头几次暗示,他才如梦方醒,赶紧追上二龙,拿出一团布塞入二龙口中,钳制住他的双手。二龙只能呜呜地摇头踢脚,拼命地想要挣脱大龙的钳制。可大龙的力气比他大,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突然,二龙的动作停了下来,踢出去的脚举在空中,软软地瘫了下去。

“快抬入暗房!”韩四姐突然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二龙抬进了暗房。这所谓的暗房,其实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只不过把所有的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门上还挂了厚厚的棉被,里面按照韩四姐的吩咐,摆放了一些特殊的设施。

“解铃还需系铃人,四娘与我一起进去,把你身上的魔逆一并赶走,安心过日子吧!”韩四姐对着四娘说道。四娘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只能跟着韩四姐走进了暗房。

韩四姐小声对四娘说:“去把二龙嘴里的布拿了,别堵死了,想出气尽管出!”四娘有些犹豫,问道:“行吗?”韩四姐冷笑一声:“不想出气就算了!”话音未落,“啪啪啪啪啦啪啪啪”,莲儿已经毫不犹豫地扇起了巴掌,打在二龙身上。

韩四姐则对着棉被念叨起来:“天灵灵,地灵灵,八方神通显神灵,此儿罪孽太深重,如有惩罚快快停……”四娘一边打着二龙,一边看着韩四姐的表演,心里忍不住想笑。她打累了,手打疼了,最后索性用脚踢,踢得脚疼了,又用手掐,掐得手酸了,终于无力地坐在一旁的方凳子上。

在微弱的蜡光下,四娘才看清了暗室的布置。二龙躺在中间的地上,八个方向摆放着八把椅子,说是给八方神明坐的,而韩四姐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闭目口中念念有词。四娘看着韩四姐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可韩四姐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着走到四娘面前,“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你?”四娘顿时暴怒,奈何此时手疼背疼脚软,根本还不了手。

“你想让他们看出来吗?你只能哭!打的不过瘾可以继续打!”韩四姐冷冷地说。

四娘不敢再反抗韩四姐,回头狠狠地踢了二龙一脚,正中他的鼻子。二龙的鼻子顿时血流不止。

韩四姐见状,立马大声叫道:“好了!外边的人进来把人抬出去,八方神明已出了气,原谅他了!”

大龙,大娘,二娘,三娘,三龙一齐冲进来,打开窗户,扯掉门上的棉被,暗室立马通亮,众人一脸惊奇地看着二龙,再看看四娘,问韩四姐道:“怎么还没醒?”

“他在向神明忏悔自己的罪孽,快回来了!”

看到二龙满脸血迹,血醒味薰得三娘心中一阵翻滚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好巧不功吐在了二龙脸上,一家人都想对这个童养媳丫环发怒,只听到二龙的声音传来:“大哥,好好的天怎么下雨了?”

一家人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好了!好了!”

特别是二娘,看到多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男人好了,喜极而泣,抱着二龙的脸乱亲一通,把三娘孕吐的呕吐物吃进去不少。

一家人忙着高兴二龙的康复,二龙坐了起来,一脸懞懵地看着一家人,大龙也只是拍了拍二龙的肩膀走了出去。

二娘喜极而泣询问道:“毛他大,你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这一问,倒真有感觉,就是浑身疼,脸上火辣辣的,我想躺一会儿。”

“毛他大,要躺回我们自己床上去!”

“就躺这儿了,不想动!”

“这儿原来的驴房,你闻驴屎味吗?”

“闻不到,只有洋葱味!”二龙还咂吧咂嘴,感觉味不对,“好象还有点酸味……”

听到这话的一家人带着愤怒的目光投向三娘,而三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有四娘拉着她的手在摇晃,但是没醒。

靖老头靖老太看到坐起来二龙,又躺下了三娘,惊慌失措地跪到韩四姐膝下,问道:“喜姐,二龙好了,怎么三娘又躺下了?”

“冤孽无归处,投生讨债人!”说罢转脸向外走去,不再言语。

“不懂,喜姐请明示!”靖老头迫不及待地问道。

韩四姐一直朝大门外走去,靖老头亦步亦趋跟在后边,靖老太扭着小脚颤癫癫地跟在后边。

眼看着韩四姐要出大门,靖老头从口袋掏出一把大洋,献谄媚说:“喜姐,辛苦了!一点茶水钱,请笑纳!”

韩四姐掀了掀眼皮,用眼睛示意自己的布搭子。

靖老头小心翼翼地撑开口袋口,把大洋放了进去,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却又不放心三儿媳的情况,小声问道:“喜姐,三娘的情况是……”

“缘起缘落,皆有定数,冤孽无归处,投生讨债人!三娘害伢子(怀孕)了!”

“真的!?”

三娘怀孕了,已有两个多月。

四娘日见憔悴,虽然在二龙身上出了一口气,但是离查明父母弟弟被杀的真相还远着呢。

丹凤眼没有了往日神韵,目光呆滞,柳叶眉簇成团,眼皮耷拉着,面色苍白,唇色苍白。地里壮稼不敢让她去劳作,在家里只能做些家务,喂猪,舂米,赶驴磨豆腐等。每天还得给她做好吃的,都希望她养好身体尽快生个一男半女。

二龙自中邪事件后,夏秋季节很少回家,瓜棚成了家,吃饭每顿由二娘用瓦罐提去,等着二龙吃好再收回家,有时二娘晚上把饭送去,也会与二龙在瓜棚休息,希望二龙把自己的这块田耕作耕作,每次都是灰头土脸摸黑回家。

但二娘一夜一过又是一大家的事要操持,也就会忘记二龙的不举,虽然二龙不举了,自己也不太空旷,大龙有了暗示,也会过来一次两次,老公公也会隔靴挠痒,也能止止痒。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要养活,也渐渐大了,人要脸,树要皮,这种羞人的事也不敢奢望,少做为好。

二龙种田是好把式,只有在田地里劳作才感觉有用武之地,冬天也干到漆黑的才回家,吃饭站着吧拉吧拉几口就回房,一锅里吃饭过日子都不敢再与四娘碰面。

二娘也不会苛求二龙象以前一样,爷们气十足地坐下喝几盅,现在只是偶尔的去娘家吃大席才让去,二龙也不贪杯,小酌几杯,点到为止,吃好席回来把干净的衣服挂在瓜棚里,继续去干活,偶尔看到四娘,看到四娘的笑脸就感觉是恶魔的笑脸,立马转身回房或者扛起农具去田间。

来年春的一天,四娘去给父母亲上香,杨三木匠看到四娘回娘家,为了避嫌,观察了四周许久,才走过来悄悄地告诉她:“你哥哥知道你的遭遇,报仇的事你哥会调查清楚的,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看到杨三木匠,想把杨六遇害的事告诉他,但嘴巴张了半天又不敢说,人已面目全非,凭自己一个人去证明是杨六,谁又信呢?杨家不信,靖家自己就沒有立足之地了,一个不小心,暴葬而亡都有可能,只好叹了一口气说:“我会的!”

夏日的阳光似火,炙烤着这片古老而质朴的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庄稼的芬芳,还有那从远处飘来的阵阵炊烟的味道。村里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惬意地乘凉,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为这个炎热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

四娘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正忙着舂陈年高粱。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她脚下踩着那根长长的杠杆,一下一下地用力踩着,高粱在石臼中被舂得粉碎。大毛在一旁拿着扫帚,时不时地清扫着散落的高粱粒,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也算尽心尽力。四娘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坚韧。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就独自一人撑起了这个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抱怨。

不远处,三娘正忙着贴小鱼锅贴。她挺着个大肚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锅贴的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冒。三娘一边贴锅贴,一边想着四娘。四娘年轻轻的就守了寡,周围的人都怕大龙的凶狠残暴,连那些打她主意的人都不敢靠近。三娘觉得四娘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决定送些锅贴过去。

三娘端着两三块锅贴,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四娘家。她大声喊道:“他四婶,吃饭了,今天三龙他们清理了一个水塘,抓了好多鱼,老太叫我们做了小鱼锅贴。幸亏去年的老酱还有,不然做起来就没有这个味了。你尝尝,酱香味十足的。今年老酱你没经手,到现在都晒不出去年的酱香味,老太也着急,嘀咕着叫三龙再买一口酱缸,趁天再做一缸酱。碗豆、黄豆、蚕豆还有呢,估计肯定会做。这次认真教教三嫂,说不定哪一天,你从了好人家,咱们妯娌就没有机会亲近了。唉——你看你这几月,人瘦了一大圈。”

四娘听到三娘的声音,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三嫂,你这是干啥呢,我这儿忙着呢,哪有时间吃饭啊。”

三娘把锅贴递到四娘手里,嗔怪道:“你这人,就知道忙活,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快吃吧,这锅贴可香了。”

四娘接过锅贴,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嗯,真香!三嫂,你手艺真不错。”

三娘笑了笑,接着说道:“他四婶,你可别太苦了自己。你年轻轻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就从了吧。咱女人,也要有个依靠。”

四娘叹了口气,说道:“三嫂,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我心里放不下他。虽然他已经走了,可他还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就这么离开这个家。”

三娘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四娘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对了,四婶,你听说了吗?杨六回来了,四龙也回来了。”

“真的假的?”四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我听老太说的。”三娘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回来干啥。二龙自从上次从你房间里出来后,就中邪了,到现在都不来咱家了。”

“什么?从我房间出去后中邪的?我怎么不知道?”四娘佯装吃惊,追问。

“可不是嘛!就在你房间里中邪的。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三娘说道,“你可得小心点,别让那些人再打你的主意。”

四娘笑了笑,说道:“三嫂,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三娘点了点头,又说道:“四婶,你多吃点,身子是自己的。不管将来怎么样,生养不生养都要有个好身板。谁也不敢找个病秧子寡妇。”

四娘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三嫂。谢谢你。”

三娘笑了笑,说道:“咱妯娌之间,还用谢吗?”

说完,三娘便告辞离开了。四娘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有这些妯娌的关心,她也不觉得孤单了。

四娘又继续舂着高粱,心里却在想着三娘的话。她知道,生活还得继续,她不能就这么一直守着过去。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从了好人家,但不管怎样,她都会记住这些妯娌的关心和帮助。

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热,但四娘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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