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复仇
四娘坐在靖家庄的大枫树下,听着老人们侃大山,妇女们唠家常,心中却在暗自思量。她知道自己要报仇,但不能靠蛮力,必须借势借刀,才能一击必杀。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教她的花拳绣腿,虽然有些用处,但面对心狠手辣的大龙,肯定是不够的。她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大龙察觉到她的意图。
四娘的出现,让靖家庄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突然现身,让众人惊讶不已。她身着素衣,面容俊俏,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四娘对众人的眼光视若无睹,只是嫣然一笑,便让众人如沐春风。她慢慢地融入到妇女群中,学着长舌妇说着东家长西家短,偶尔还会侃水浒、侃三国,侃得头头是道,引得众人连连点头。
四娘知道,她必须先了解靖家庄的局势,才能找到借势的机会。她听老人们说,靖家庄的保乡团狗腿子都在寻找新的主子,靖乡长也整天长嗟短叹,对长工们客气了许多。
四娘唱了一段淮海剧《杨六郎告御状》,唱得如泣如诉,引得众人纷纷围坐过来。她的嗓音百灵般动听,唱得众人如痴如醉。最后,她又唱了一段《孟姜女哭长城》,唱得人肝肠寸断。四娘唱着唱着,想起了杨六,想起了他对自己的爱,也想起了自己的思念。她不禁放声大哭,引得众人纷纷安慰。
杨大娘缓缓踱至四娘身畔,轻轻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温言道:“妹子,六弟定会回来的。”这话语虽轻,却似一道暖流淌入四娘心间。四娘心中微颤,她深知杨大娘亦是一位历经沧桑之人,其言下之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希望,或许真能为自己带来些许启示,那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疑惑,更有对杨大娘的信任。她又何曾知道杨六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打死,自己心中的苦说与谁听啊!
四娘的出现,让靖家庄的人们对她刮目相看。她成了靖家庄大枫树下最靓丽的风景,也成了靖家庄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她的歌声和故事,让靖家庄的人们对她充满了好奇和喜爱。
二娘也注意到了四娘,她开始刨根问底,想要了解四娘的底细。靖老头一家这才得知,四娘的父母原本是唱淮海剧的艺人,因为得罪了军阀,才逃到靖家庄。他们租住了杨家的房子,后来又买下了杨家的三间房,才得以安身。
四娘听后,心中暗暗冷笑。她知道,靖家庄的人们对她的好奇和喜爱,只是因为她暂时没有对他们构成威胁。一旦她露出复仇的意图,这些人就会立刻翻脸。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而大龙也彻底醒悟过来,除了那一晚上,四娘让自己进房,并且曲意逢迎,让自己放松了警惕,让套出了杀人的事。现在的四娘一改常态,抛头露面不说,还唱起了淮海戏,吸引了众多庄邻居们,这般百灵的嗓子也只有在堂会成戏园子才能听到,现在免费唱曲,四娘到底意欲何为?
遇到兵痞更甚,黑暗的zF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求告无门只能逃避,仍然逃脱不了家破人亡骨肉分离的命运。
四娘原来有哥哥姐姐,哥哥有一身武艺唱武生,自保及保家护院勉强还行。
姐姐因为太漂亮了,又有百灵般的噪音,军阀团长欲强抢做九姨太,宁死不从而香消玉陨;哥哥赤手空拳冲入兵营救人,被当兵的打得遍体鳞伤,抬回家后,附近郎中慑于团长的淫威不敢诊治,最后被好心人以出殡的方式带走了,临行时交待父母弟弟妹妹不能再唱戏了,在这乱世哪里有说理的地方?希望他们逃得越远越好,到那儿不要显露会唱戏,只要安生过日子就行。
淮宝地区那时候有抢寡妇的风俗,谁家妇女死了丈夫,会有庄上或其他庄上其他家族的人去抢死了丈夫的寡妇,给族中丧偶或者未婚的男人做女人,这风俗残害多少孩子,很多寡妇被抢后孩子就成了孤儿,被卖被抱养,很少有好日子过,能长大成人,都是烧高香。
四龙死了一年多了,周围人慑于靖家的邪性,又加上四娘克父克母克弟克夫的名声,没人敢来抢四娘,也不愿意抢,色中饿鬼们都说睡一睡可以,娶回家就免谈,谁都不想被克死,漂亮不能当饭吃。更因为怀疑大龙杀人会玩命,况且靖老头年轻时也是玩命的主。
漂亮的寡妇四娘走在庄上,招蜂引蝶也是正常的,特别是地主家的儿子三兔子,经常上来和四娘动手动脚,大庭广众的说些荤话粗话,言语挑逗也常有的。
其实靖廷香家到他儿子三兔子这个时期,家道已败落得不得了,祖宗的几干上万亩地已只剩下几十亩地,丫环老妈子没有了,到三兔子父辈家庭已败落,只剩下几十亩地,收成越来越少,连年的战争天灾人祸苛捐杂税,庄上人宁愿逃荒讨饭,也不敢租地种,他家只能雇人种或者自种,贫瘠的地被三免子都要输完了,其中大龙赢的十亩地是良田,一亩顶十亩。
大龙赢了瘦田,强讹三兔子十亩良田,三兔子父亲靖廷香被靖大龙打了几次,每次被打得都很惨,廷香被逼无奈,把三免子打了一顿,发泄一番,只能忍气吞声把十亩良田地契给大龙家。
三免子抽喝瞟赌样样来,其家又怎能不败。
四娘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只等一个契机,自己没有帮手,自己报仇必须一击必中,现在的时机就在眼前——三免子。
这天四娘把三免子撩得心痒痒的,四娘临走时,三兔子还大声说:“四娘晚上留门哦!”
四娘撩了一下刘海,轻软地说:“三兔子有胆就来!”
在那个小村庄里,庄民们的生活平静而质朴,邻里之间相处融洽,平日里开着玩笑、唠着家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然而,当大龙出现时,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庄民们对他视若无睹,这种反常的举动背后,藏着他们对大龙的复杂情绪。
庄民们从不轻易开玩笑,尤其是叔伯弟媳之间,玩笑开得恰到好处,既能增添生活乐趣,又不会伤了和气。但大龙却是个例外,谁也不敢当面开他的玩笑。这并非是因为大龙平日里多么严肃,而是在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让人敬畏的气场。庄民们隐隐约约听到过当晚赌钱人对大龙的反常描述,那是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言。据说大龙在赌桌上眼神锐利如刀,出手狠辣无比,仿佛赌桌就是他的战场,他就是掌控一切的“杀星”。庄民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大龙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人。他们深知“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所以对大龙敬而远之,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倒霉的出头鸟。毕竟,谁又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大龙眼中的“猎物”呢?庄民们也明白,人前不说人,人后无人说,这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大龙的事,他们却选择闭口不谈,仿佛那是一个禁忌。
她回到家里,对靖老头老太说:“这几天就别叫兄弟三个来打扰我了,我想休息几天,身体实在受不了。”靖老头老太虽然有些担心,但看着四娘疲惫的神情,也只好应允。四娘的疲惫,或许是源于对大龙的担忧,又或许是被村里的气氛所影响。大龙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庄民们的生活也跟着起了波澜。而四娘,或许是最早感受到这波澜的人之一,她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重新找回生活的节奏。这些都是四娘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步骤。
大龙的出现,让庄民们的生活多了一层阴影,但庄民们却用他们的智慧和默契,将这层阴影淡化。他们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了躲避,选择了沉默。这种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一种对生活的无奈妥协。在这个小村庄里,庄民们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生活的平衡,而大龙,就像一个闯入者,打破了这份平衡,却又被庄民们巧妙地包容进去。
解放前这里十家有九家半穷的经常揭不开锅,拖儿拽女去讨饭,常言道穷则生变,讨不到饭就去偷,能偷到总比饿死好。
头茬西瓜己卖完,这几天靖老头又安排二龙到瓜棚去看山芋地,二龙自从中邪事件后,在家休息的很少,二娘虽然老夫老妻了,偶尔的生理需求是正常的,每次在瓜棚里索求时都灰心丧气。不得已的二娘似乎有与四娘争一争的打算,希望大龙把自己这一垅田勤耕耕,就是怀了也是他靖家的种,只是自己毕竟徐娘半老,风韵已不再,只能顾影自惭形秽,近日每次大龙从自己的窗外走过,自己都轻声叫唤,都沒有回应,今个叫唤三声,都没有象以前那样,第一声叫出,第二声未叫,门帘就被掀起,然后……
今个月色分外皎洁,贫穷的农村,没有娱乐,没有文化,男人女人也只有床上那些事,说得好听的消除漫漫长夜的寂寞,说得伟大点是繁衍后代,反正就那些事。
二龙在家是鼾声如雷,在瓜棚里有个习惯,睡着以后,总是唱赶牛犁地的号子:“苦命的儿啊!驾!苦命的儿啊!驾!”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没睡着呢,还在赶牛耕地呢,那么大声谁还敢去他家地里偷东西,再加上兄弟几个凶名,让二龙看地也就是做做样子。
二龙去瓜棚睡了,大龙也就无拘无束了,明明听到二娘的叫唤,但是生了五个孩子的二娘怎么能与四娘相比呢?皮肤松驰,胸脯也耷拉不堪,怎么也不如四娘白嫩细腻的白皙皮肤,每次亲在迷人的巨峰上,总是流连忘返,况且白天四娘和三免子打情骂俏,会不会两人真勾搭上了?自己心里不踏实,一股子醋溜溜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刚走到四娘的窗外,听到四娘房中传来撕打声,嘴被手捂后呜呜声,良久四娘骂人的声音传来:“三兔子,你胆子不小,敢来占我便宜,大龙知道了肯定杀了你,滚出去!滚!”
随即四娘嘴被捂住的声音,铜盆掉地上咣珰声,木脚盆被踢翻了的声音,床被压吱吱声,四娘呜呜声。
“靖大龙算什么?我给他戴了禄帽子,大娘和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告诉你大娘左胸下有颗痣,他大龙都不一定知道靖士就是我的种,靖秀也是我的种!”
大龙越听火越大,拔开大门门闩,掀起布帘,一头窜进去,只听大龙“啊!”一声,然后就剩下冒泡的声音,四娘点亮灯一看,鱼叉正好叉在大龙的脖子上,血珠子顺着鱼叉杆往下流,人和叉成八字,人倒不了,大龙两手扶着鱼叉杆试图拔出来,两眼瞪得圆圆的,怎么能拔出来呢?鱼叉都带倒钩的!眼看着肯定活不了!
四娘这时候大声喊叫起来,二娘及孩子三龙两口,靖老头老太全来,看到大龙这个惨像,哭声震天,二龙孩子哭着分头去喊大娘一家子和瓜棚里的二龙。
大龙瞪着大眼睛看着四娘,嘴巴一张一合,双腿一软扯着门帘向后倒去。靖老头一把抱着大龙没撑住一起倒了下去,不住叫着:“儿啊,你撑住,大(父亲)找人救你!大找人救你!儿啊,你要撑住!你大不能没你啊!……”
靖老太“报应啊!”一声也倒了下去。
“不怪我!不怪我,我以为是三免子来闯门的,……不怪我!不怪我!我以为是三免子!……”装着很怕的样子,四肢发抖,口中不停念道着。
一会儿二龙从地里跑了回来,看到这情形也手足无措,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去哪里不好,你干嘛要摸她房里来?”
摸摸靖老头还有气,老太没气了。大龙胸口还热呢,就是死不瞑目,至此,靖家吵翻了天,大人哭,小孩叫,郎中被请来了,看到这惨样也不敢处理,用听诊器听听靖老太,没心跳渐渐凉了。
这时靖家族长被请来了,一看这惨像也没办法。又询问事情起因,靖老头只讲四娘害死了大龙,族长一锤定音地说道:大龙怎么会死在四娘房中,你自已心里没个数吗?任何朝代最缺德的四件事: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敲寡妇门、欺负老实人。大伯哥敲守寡弟媳的门本不该!还破门而入,被叉死也活该!说出去好说不好听。赶紧把大龙抬到大龙房中,把鱼叉拔下来,准备发丧吧!至于你说要报官,现在兵荒马乱的,官在哪里?你害怕你家的这点丑事没人知道吗?至于四娘你们家看着办,留呢就让她抱养一个男孩,当作四龙的根继承四龙香火;不留,让她搬回她老宅去住吧!
尽管一家人一万个不愿意,奈何族长发话,邪性的大龙死了!四龙死了!靖老太死了!
二龙自从中邪事件后,连目光都不敢与四娘对视,三龙是个窝囊废,这家的四根顶梁柱折了两根,难道是天想亡我靖廷路吗?难道真是老太死前叫唤的报应吗?
靖家的院子里,一片萧索。曾经热闹的家,如今只剩下风声在角落里呜咽。靖老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他的背似乎在一夜之间塌了下去,腰也佝偻得更加厉害,每走一步,身体都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岁月像是突然加快了脚步,无情地在他身上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自从那场惨剧发生后,靖家就像被乌云笼罩了一般,再也没能恢复往日的平静。大龙的死,老太的离世,还有四娘的去留问题,像一个个沉重的石头压在靖老头的心头,让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迷茫。
靖老头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他想起四娘,那个曾经温柔贤惠的儿媳,如今却成了靖家最大的难题。如果只是有人来抢寡妇,他也认了,毕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四龙没有留下根苗,这是命。可如今,大龙死了,二龙萎靡不振,靖家的顶梁柱折了两根,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过去那些艰难的日子。靖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曾有过温馨和睦的时光。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大龙的死,让靖家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支撑;二龙的萎靡,更是让靖老头看不到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起这个家,还能不能让靖家重新焕发生机。
“四娘,莲儿,你们该怎么办呢?”靖老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知道,四娘的去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更是关乎靖家未来的大事。如果留下四娘,让她抱养一个男孩继承四龙的香火,靖家还能勉强维持一丝血脉。但如果让她离开,靖家的香火就真的断了,这是靖老头无法接受的。
他想起族长的话,那些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族长说大龙的死是活该,说靖家的丑事不能外扬,让他自己看着办。可靖老头怎么忍心让四娘离开?她虽然失去了丈夫,但依然是靖家的一员,是这个家的希望。可他又害怕,害怕四娘的留下会再起风波,再给靖家带来灾难。
靖老头抬起头,望着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进他的心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靖家的未来在哪里。他只能长嗟短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上天能给他一个指引,让他能找到一条让靖家走出困境的路。
靖家的院子里,风还在吹,靖老头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更加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