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显端倪
时间回到早晨，余家。
余总端坐长桌正位，报纸在手中展开，神情沉静。余桃坐在他左侧，两条腿悬空晃荡，眼巴巴盯着桌上的空盘。王女士紧挨着女儿而坐，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余乐几乎是冲下楼，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他目光一扫餐厅——父亲、母亲和妹妹围坐桌旁，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映入眼帘。
他脚步不停，正打算径直掠过。
“坐下”，余总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吃了早饭再走”
“来不及了，上课要迟到了”，余乐头也不回，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作势要走。
“今天你不用上课”，余总慢条斯理地放下报纸，折叠整齐置于桌面，“我已经替你请好假了。时间很充裕”
话音落下，一旁的保姆立刻心领神会，低头快步走向厨房，将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桌。
余乐的脚步钉在原地，犀利的目光直刺余总。他没说话，林管家悄然上前，替他拉开椅子——正对余总，但离得最远。
“少爷，请”，林管家微微躬身，动作恭敬。
余乐眉头微蹙，一言不发，重重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他伸手抓起最近的肉包，粗鲁地撕开面皮，用拇指将里面的肉挤出来丢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与怀疑：“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余总并不急着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拿起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余乐最讨厌的就是对方这种“谜语人”式的沉默。
余总像是掐准好时机，在余乐的耐心即将磨尽的刹那，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让林叔送你去育才高中一趟”
“去那干嘛？”，余乐将面皮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则伸向盘子上堆叠的肉包。
“最近那边在整修，我寻思着，捐栋艺术楼给育才高校，你帮我去把把关”
“呵”，余乐轻笑一声，带着讥讽，“这回，扮演的是和善的慈善家吗？”，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余总，“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汤勺“哐当”一声落下。王女士呼吸一滞，硬着头皮将那碗粥推倒自己女儿面前，指尖微微发抖。
余桃并没有察觉到饭桌上的异样，好奇的目光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移动，随后开口：“哥哥，你吃肉包为什么不吃肉呀？”
余乐一怔，咀嚼的动作也随之停止，视线停在桌上的几团肉馅上，沉默不语。
“妈妈说，肉包里的肉才是最好吃的”，余桃继续说，“挑食是不好的习惯”
“小桃！”，王女士脸色煞白，急忙按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别乱说话！小孩子不懂事，余少你别见怪……”
余乐没看她，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嘴里剩下的食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说得对”，余总看热闹不嫌事大，半开玩笑道，“这个年纪还挑食”
余乐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然而，这份不悦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没办法，习惯了。林叔，去开车”，说罢，余乐起身离开。
临近门边，余乐忽然停下提了一嘴：“哦对了，余总——在那之前，记得把蛋黄给吃了”
“这个年纪还挑食”，余乐的声音轻飘飘地，同时裹挟着浓烈的嘲讽。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内外。
虽然余乐百般不愿，但还是去了。
他表面是人人敬畏的“余少”，可脱下这层身份，骨子里还是个普通学生——而学生，总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本能：讨厌上课并且热爱逃课。
如今能名正言顺地翘掉一整天的课，简直天赐良机，不逃白不逃。
可才刚坐下没多久，他立马开始后悔了——后悔刚才没多吃两口，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面前的校长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育才高校学风淳朴、升学率逐年攀升、学生们勤奋刻苦之类的——总结就是一堆废话。
余乐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偏头望向窗外，思绪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话说是不是全世界的校长都一个样？
讲起话来又臭又长的，还自带催眠功效，比什么催眠药都好使。
余乐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终于，他再也扛不住，开口打断：“我明白了，贵校确实非常不错，很有资助的价值，后续我会让余总派专人跟你对接细节”，说罢，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好好！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校长连声应和，脸上堆满笑意。
这场无意义的交流总算结束了，余乐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校长突然开口：“等等！不如这样，我让张主任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学校，看看有没有其他合作的切入点！”
余乐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啊……不用了，真不打扰了”
｛看个屁呀，老子人都快饿疯了！｝
“别客气别客气！张主任！”，校长压根不听，用内线电话找来张主任，让对方带着余乐在校园里四处转转。
“校长好！余少好！我是张主任，负责学生管理和后勤事务，今天由我为您导览”
余乐嘴角一扯：｛靠！｝
首先是学生的宿舍。
刚踏进走廊，一股消毒水混着清香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想打喷嚏。
“我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张主任一边刷门禁卡一边介绍，“每间寝室门口都装有人脸识别系统，记录学生归寝时间，确保晚上10点所有学生准时就寝”
寝室内——狭小的空间硬是摆了六张床，被子全部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垃圾桶空空如也；地板也被擦的蹭亮蹭亮；没有一丝活人味。
“我校校规严格”，张主任挺起胸膛，语气满是自豪，“不仅成绩拔尖，内务也是一流的！”
余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刷手机。
再来是食堂。仅仅只有三层楼的食堂，外边居然还特意装了电扶梯。
余乐站在入口，鼻子微微抽动，饭菜味从里面飘了出来，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我们食堂干净又卫生”，张主任热情介绍，“饭菜营养均衡，口味多样，师生同餐，体现教育公平。您要不要进来尝一口？”
“免了”，余乐双手插进裤兜，语气冷淡，脸上有些许动摇，但转瞬即逝。
最后来到操场。一群学生在操场上自由运动，有打篮球的，有踢足球的，还有打羽毛球的——看着还挺有青春活力。
“我们非常重视学生的身体素质，从不占用体育课，每天保证一小时的锻炼时间。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张主任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余乐漫不经心地点头应和，眼神慵懒地扫过人群，突然目光一顿，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严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又有案子发生了？那可有意思了。
其脸上慵懒的神情逐渐褪去，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了一抹笑，接着大步走向对方。
张主任还在滔滔不绝：“我们甚至为体育特长生设立了专项培养计划，每年向重点高校输送……”
说到一半，他终于察觉身旁少了个人，猛地回头——余乐早已走出数米远。
“余少？余少！”，张主任急忙喊了两声，赶紧追了过去。
在操场的一角，一个男人缓步走来，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清眼眸。一抹紫红色挑染从刘海划过发际，一路延伸至后脑。双手套着黑皮手套，唯有右手三指裸露在外，指尖涂着哑光黑色指甲油。
他歪着头，下颌微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低哑，带着一丝烟酒浸泡过的粘稠感，尾音微微上扬：“同学，聊儿会儿呗～”
“这人谁呀？”
“看着好怪……”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躲闪地打量着他，窃窃私语。
“我们要不要报警啊？”，一个女生小声询问。
“等等等等！”，男人立刻举起双手，“我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啊！”
“玫——！”
男人迅速转头，墨镜后的目光一凝。他几步跨上前，语气陡然热络：“哎哟！这不是严洋！严警官嘛！好久不见”，他拍了拍对方肩膀，“没想到啊，能在这儿撞上你！”
“你怎么会在这？”，严洋声音低沉，没半分寒暄的意思。
“咳咳咳——”，男人轻咳几声，扶了扶墨镜，故作深沉，“我嘛……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私家侦探。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所学校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犯罪气息”，他刻意压低声音，尾音拖长，像在讲鬼故事。
严洋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好吧好吧”，男人耸耸肩，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照片，“其实是校长委托我来调查他女儿的”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本案的死者。
严洋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笑声：“严警官，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转头。
余乐从操场入口走来，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笑着，步伐轻快，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走近后，他目光一转，落在那陌生男子身上：“这位是？”
“你是……”，男人微微歪头，上下打量。忽然，他眼睛一亮，“哦——！余少！久仰久仰！在下是一名私家侦探。叫我‘玫’就行”
余乐挑眉，随即转头看向严洋：“你在这里就表示，又有案子了”
“无关人员禁止探查案子”，严洋语气干脆，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余乐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篮球架，语气散漫：“好吧……本来我这儿有点线索想跟你分享来着”，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点惋惜的意味，“现在看，还是算了。毕竟——”，他用眼角余光扫过严洋，“我是‘无关人员’来的”
空气一静。
严洋眉头微蹙，眼神闪过一丝动摇——现在他确实一点线索都没有。于是他从玫手中夺过死者的照片，递了出去，带着几分试探与妥协：“交换？”
对方眼神沉了沉，随即抬眼，笑意又浮上来，带着点得意的狡黠：“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来帮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