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逐渐成型
阳光带着倦意,透过玻璃铺洒在走廊上。一个女生抱着一叠高高摞起的英语作业本,脚步匆匆地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作业本几乎遮挡了她大半视线,她微微侧头,调整呼吸,全然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影。
“砰——”
“啊!”,女生惊叫出声,整个人失重向后倒去,作业本在怀中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散落一地。
“小心!”
伴随着一声提醒,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另一只手则扶住作业本,免去了其掉落的命运。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女生慌忙稳住身形,重新站好:“没、没事,谢谢你的帮忙”,她连忙道谢,抬头的瞬间,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就好”,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嘴角扬起一抹歉意的弧度,“真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看路”
“嗯”,女生低声回应,下意识想抬手去捋耳边的碎发,却发现自己腾不出手,耳尖微烫,只能掂了掂怀里的作业,“其实……我也有点走神”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胸前,忽然愣住。她睁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哎,你不是我们学校的?翔阳中学?!那个有名的贵族学校!你怎么会来我们这?”
“啊,说来话长”,余乐自然地将手搭在脑后,笑容依旧极具亲和力,“其实我是来这里参观的,你们学校真的很不错”
“啊,你只是在说客套话吧”,女生抿嘴一笑,显然是不信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气氛轻松自然。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大厅,顺势在椅子上坐下继续闲聊。
“欸——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你们这里的趣事还真多”,余乐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十足的兴致。
“其实都是些糗事而已啦,不值一提”,女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哦对了——”,余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试探,“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非常优秀的英语老师,我记得好像姓付?据说她的教学质量非常高,教的学生个个成绩拔尖,而且待人和善”
“蛤?”,那女生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愤愤不解,“这是谁造的谣?!那个母夜叉待人和善?她不吃人就不错了吧?”
“哦?”,余乐挑眉,眼中掠过一丝兴味,“怎么说?”
“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屁事贼多,设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规矩不说,而且还经常体罚学生,把学生当成出气筒”,那女生越说越气,语速也逐渐加快,“之前因为有一个女同学的刘海太长了,她直接拿剪刀就把人家头发给剪了,害得她整整一个月都不敢来学校。还有……”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三个月前,高二10班有个女同学因为受不了那个女夜叉的霸凌患了抑郁症,最后甚至还跳楼自杀了!”
余乐眸色一沉:“这么严重?”
“还好她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女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然我可能直接休学了,十班的人还真惨”
“确实”,余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十班……最近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怪事?嗯?没有吧”,女生歪头思索。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觉得不太寻常的”,余乐循循善诱。
“不太寻常……不太寻常?”,女生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哦,有!不过不是最近发生的”
“是什么?”,余乐急不可待地追问。
“十班有个学生,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来上过课”,女生回忆着,“我记得他好像是叫……‘白越’?”,她忽然警觉地盯着余乐,“话说,你为什么对十班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啊……”,余乐不慌不忙地解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因为我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妹妹,她刚刚大病初愈,想找个学校。听说付老师教资不错,本来想让我妹妹来这里读书的”
“那你最好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女生连忙摆手,一脸真诚地劝告,“那个母夜叉最重男轻女了!”
“嗯,说的也是”,余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送作业呢”,女生看了眼手表,起身告辞。
“嗯,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
“没事没事,再见”,女生抱着整理好的作业本,转身快步离开。
余乐目送对方远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转身走到楼梯口的阴影处。
严洋倚墙而立,双臂环胸:“这就是你说的线索?刚找的也算?”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余乐语气平淡。
玫从暗处走出,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哇,不愧是余少,这么轻易就套出这么多情报。人果然是知面不知心,这个付老师,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评价居然差这——么多!”
“人本身就是由谎言堆砌而成的”,余乐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转向严洋,朝他伸出手,“比起这个,严警官,说好的信息交换呢?”
严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
“死者付雨花,女,27岁,高二10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今天早上7点左右,其尸块被学生谢庆于废弃宿舍楼后侧空地的洞里发现”
三人一边下楼,一边继续陈述:“尸块切口无生活反应,判定为死后分尸。抛尸位置隐蔽,包裹尸块的报纸表面有水浸润的痕迹。根据报纸上的日期,再结合当天气象报告,推测抛尸时间为周四晚9点半至10点整。此时间段内,校园监控显示该区域无人员出入”
严洋顿了顿,又说:“现场仅提取到第一发现人谢庆的鞋印。具体死因与死亡时间要等法医的鉴定报告出来”
“关于那个第一发现人——据说他自周一起因‘急性肠胃炎’请假,到今天才返校。应该跟本案没什么关系”
他目光转向余乐,压低声音:“至于那个张主任……我私下走访了几名教职工。据反馈,他貌似跟死者有着不寻常的男女关系”
余乐静静听着,指尖轻敲手臂。片刻后,他抬眸,视线停在一旁的玫身上:“喂,你”
“我?”,玫一怔,指尖点鼻,眼中闪过错愕。
“你不是被校长委托来调查死者的吗?”,余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难道你手上就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面对余乐的质问,玫眼神飘忽:“这……我才刚接手,而且……今天还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呢”
余乐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赤裸裸的失望。他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
“行了”,他转身,语气干脆,“带我去见谢庆”
“铃铃铃——”
第五节课下课铃打响,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食堂,脚步声震得楼梯发颤。
高二10班教室空无一人,门大敞,桌椅歪斜,黑板上还留着未擦的数学题。
就在此时,严洋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他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喂,沈澜,尸检报告出来了?”
电话那头,沈澜的声音冷静,背景是实验室低沉的仪器嗡鸣:“尸块不齐,你再找找”
“不齐?”
“对”,沈澜语速加快,“死因确认为锐器刺创,凶器应该是一把水果刀。至于死亡时间……”,他顿了顿,“从尸体的情况判断,大概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严洋挂断电话,转头面向余乐,声音沉稳:“尸块不全,可能被藏在别处”
余乐摩挲着下颌,眸光微闪。正欲开口,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
“警官!警官!”
三人回头。只见张主任和一名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保安帽子歪斜,张主任则满头大汗,貌似是匆忙赶过来的。
“张主任?”,严洋迎上前,语气警惕,“发生什么事了?”
“我……快递站……”,张主任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您赶紧……赶紧去看看吧!”
一行人当即冲了出去,余乐却没跟上。他向来不喜剧烈运动,于是慢悠悠地落在后头。
途经高二9班,他忽然停下脚步。
靠窗座位上,一个女生独自坐着,捧着透明饭盒,里面只有一根玉米。
余乐靠着窗框,轻声开口:“你好”
女生猛地一怔,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看清是他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后,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甚至扬起一抹浅笑:“欸?你好啊”
“你为什么不去食堂?”
“不了”,她低头看着玉米,“我最近在减肥,吃这个就够了”
“你认识隔壁班的班主任吗?”
“啊……那个母夜叉——”,话一出口,她立即捂住嘴,连忙补救,“哦不,我是说付老师。她怎么了吗?好像有阵子没见到她了”
“没事”,余乐微笑着,眼神微闪,“隔壁最近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没有吧……”,她皱眉思索。
“麻烦你再仔细想想”
“嗯……硬要说的话,隔壁上周上心理课的时候不小心把摄像头弄坏了,到现在都还没修呢”
“摄像头?”,余乐低声喃喃。
“哦,还有就是这周一,学校领导莫名其妙让我们上了体育课,明明以前从来不上的”
“是哦,为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好像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这边视察吧,可是他到最后也没出现”
余乐指尖轻叩窗框,他笑了,笑意温和,却深不见底:“谢谢你,同学”
——镜头来到快递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铁锈,钻入鼻腔,直冲脑门。
保安站在门口,捂着口鼻,声音发颤:“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旁边的垃圾站传来的,后面越想越不对劲,就跑过来查了,结果……”
张主任脸色惨白,手指微微发抖:“警官……这里面……不会真有……”
严洋用衣袖捂住口鼻,往里深入——臭味的源头是一个棕色纸箱,胶带缠了三圈,收件人信息被墨水涂黑。
他戴上手套,用钥匙缓缓划开胶带。
“刺啦——”
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剩余的尸块。
镜头再转。
余乐已独自抵达抛尸的空地。
他跨过警戒带,踩过步勘纸板,走到抛尸洞旁。一个不配套的井盖斜靠在墙边,锈迹斑斑。他俯身细看,指尖轻触洞沿,侧着头,目光扫过泥地上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