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浮屠

在两位鹰身女妖恭送完狐面书生离去之际，整座郡主院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她们两个缓缓转过身来靠近肖娅楠，赤金色的兽目里写满了无穷的血腥味儿，素衣霓裳遮粉黛，步伐似羽似风，但很快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郡主一路走来也是舟车劳顿了，小的们早已布置好沐浴更衣的温热俑盆，和从黑海蛟龙身上拔下来的香鳞，用于点缀舒身。”

“什么鳞？”

“简的来说就是生生把那狂乱的蛟龙身上的羽甲拔摘下来，尽管那凶兽残暴危险，但好在皇甫沧水大人有过吩咐，小的们也是唯命是从，与蛟龙恶斗三天三夜，打得那凶龙浑身是伤，这才让小的们扛回来刮去鳞片，龙肉做晚宴招待，仅此而已。”

毕竟苏莫的魂魄被一股势力强行镇住了，初来乍到的娅楠对于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更是分文不了解，但为了不引起这两个鹰身女妖的猜忌怀疑，她还是强装镇静地走进正堂。

堂内中间就堆砌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孔雀翎编排的王座，鸡血藤齐齐整整得安插在玉屏后边，就连窗布也是风声鹤唳的典雅字画，转个弯到了用膳厅，雪玉石雕刻的大圆桌上陈列着的小玉兰花瓶，和紫檀木制作而成的一大一小的人偶，肖娅楠眨眼看仔细，发现其中一个小的人偶完全跟苏莫的外貌一模一样，而另外那个大人人偶则是一脸的义愤填膺，高大威严。

“做得真像呢！”

肖娅楠不假思索地夸赞道，那两个女妖也是感慨万千：

“可不嘛，这两座紫檀木人偶可是由皇甫沧水大人亲笔操刀，花费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通宵制作而成的，是这郡主院最为宝贵的东西，前段时间他听闻到郡主战死的恶讯也是没有胃口，山珍海味在他面前也是无动于衷，郡主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体贴又温柔的男人陪伴在左，尽管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残忍的征服者，但在我们妖族心中，他可是当之无愧的三界之皇！”

“皇甫沧水叔叔么……”

透过血魔气息刺激性地一幕幕记忆闪回，早早在还没有得到无字天书前的皇甫沧水和师兄天罗闹掰了，那天天气恶劣下着漂泊大雨，沧水他淋着雨在苏家大宅院门前苦苦等待苏莫的诞生，随着襁褓中女婴稚嫩的一声呜呜啼哭，门前面若青泥的他恢复出笑容，无依靠的落魄少爷眼睁睁看着苏家夫人彻底断了气，被血魔折磨的这段怀胎日子，她也是过得生不如死，在家道中落的苏家大宅院彻底荒废后，女婴也长大到牙牙学语的岁数，皇甫沧水倾尽所有盘缠，买下来这座荒芜的废旧地皮。

在今后的岁月里他一个人把女婴抚养长大，担心她上不起私塾被别人小孩子欺负，就白天街头卖艺道术哄人开心，晚上在灯红酒绿的夜未央舞厅当服务生给富太太陪酒，想着在金钱上起码不用让她担忧，他脸上几乎快僵的笑容也是疲惫不堪，只有在夜班结束后听见苏莫小姐的甜美声音后，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昏昏沉沉的入睡。

每当苏莫在学校因为控制不住体内血魔的巨大威力，而伤到其他小孩子时候，他总是时不时被老师叫到校内挤着笑脸赔礼道歉，哪怕受尽世人的谩骂和屈辱，他总能坚挺得站起身挡在苏莫身前遮风挡雨。

甚至到了苏莫叛逆期不习惯他管教之时，沧水也是很耐心地告诉她：

“没事的，我的小公主，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欺负你，你沧水叔叔永远会在你前面，把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给杀个干净利落，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漂亮的女孩。”

就连那天夜里，他私闯曾经教他养他的天家道观窃取天书，被众大能围困打得静脉错断，骨骼崩裂都没有掉一滴泪，得到了天书的眷顾，他也从一介凡夫俗子演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妖族帝君！

无字天书夺走了他最后的人性，却始终没能攻克下他心底最深处埋藏着对苏莫的偏爱，在听闻苏莫大小姐被龙黑和肖洛夺走生命，他气的捏碎了龙椅，恨不得砸烂那透过时空间的时光镜，只是当下还有一小批妖族势力还没有得到降罚，老龙那边也是盯着他，天界上的天神们也是对他保留警惕，甚至人间界的修道者多如牛毛来想取他的项上人头。

也是在精神快迸裂分离时候，狐面书生和一大众大妖，包括殿堂下矗立的八位魔神们也是跪地齐声他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私情耽误妖族大事，葬送了来之不易的无字天书眷顾和远大抱负，这一刻这个三界最深情的男人算是不得不屈服。

记忆闪回到这些零星种种，让肖娅楠也禁不住同情起这位妖族帝君，她明明对他满是厌恶，甚至想替老哥杀死这个祸乱滔天的人，这股子杀心也是化作眼泪滴落，她背过身让两个女妖出去等候，褪去了身上那件深红色的束身衣和靴子，只身一脚踏入木俑中的牛奶浴中泡着澡。

“想不到这个苏莫平时还挺会享受的嘛，这么多值钱的古董，随便拿一件回去不得发财？嗯~这水温刚刚好呀。”

肖娅楠伸出光溜溜的雪白肌肤胳膊，顺手就捻起水面上飘忽忽的蛟龙香鳞片，这鳞片在手掌心上一闪一闪的，很是美态。

在大城市里用喷壶洗澡惯了的娅楠，还是头一次泡牛奶浴，双腿甚至都可以在水中伸直，两米多长，一米高宽的木俑对于她来讲太陌生，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想着要是每天都能和木俑作伴该多美妙呀，她双手捧起香鳞嘟起嘴吹泡泡玩，直到屏风外两个女妖寻问沐浴完毕了没，她才反应过来洗得时间长了，一眼看过去凤凰长椅上摆放着现代做工都纺织不出来的雨花石色的锦缎，和枭首环环相扣的丝绒裙等等。

肖娅楠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挑了好久才挑了一件霸气侧漏，雪鹰羽毛制作的连体袍子，穿起来比旗袍还要秀美合身，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才满意跨出木门槛，在两个鹰身女妖的搀扶下徊走到了万妖殿前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