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来世（三）
“愿来世”
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是怎么被发现的呢？或许这本就是一场藏不住的秘密。
“嘀——嘀———”
夏芸芸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小脸上皱起了眉，似是很痛苦。
江梵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没怎么合眼，连饭都是王楚钦带过来的。
王楚钦：“江江，要不要休息会儿？”
江梵：“不用”（摇头）
王楚钦：“那喝点水”
王楚钦拿起刚刚出去买的矿泉水递给她，江梵刚想接过来，就看到夏芸芸缓缓睁开了眼。
江梵：“芸芸……”
江梵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夏芸芸：“哭什么啊…”
夏芸芸：“还没死呢”
江梵：“夏芸芸！你能不能说一点吉利的话啊！”
江梵：“多大的事，你和谁说了，你让我怎么说你？”
江梵：“胰腺癌晚期”
江梵：“你够可以的”
夏芸芸：“是吧，我也觉得，快快快，给我拍个好看的照片 我发了朋友圈”
江梵：“夏芸芸！”
江梵越是看她这个样子越是心疼，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为什么会成这样，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夏芸芸：“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看我不是挺正常的嘛”
江梵：“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芸芸：“……亚洲杯前一周”
江梵：“为什么不说”
夏芸芸：“这有什么好说的，又好不了，还让你们担心”
江梵：“可是……”
夏芸芸：“哎呀，好了好了，我想吃烤肠了，你去给我买呗”
江梵没在说什么，转身出去给她买烤肠去了。
屋里一下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在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夏芸芸的心口上，疼的让人忽视不了。
独处的时间里，她们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状态，只是谁也没有揭开，就这么把眼泪擦干笑脸相迎。
————
接下来的几天，江梵医院局里两边跑。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半夜凌晨，夏瑜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夏瑜哲：“……芸芸要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了叉，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和隐约的哽咽，江梵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她掀开被子的动作太急，带倒了床边的椅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套衣服的手在抖，扣子扣错了两颗才发现，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像被掐灭的希望。
那些鲜活的画面和夏瑜哲哽咽的“撑不住了”撞在一起，像钝刀子割着心口。她猛踩油门，仪表盘的指针疯狂上扬，超过了多少辆车已经记不清，只听见风灌进车窗的呼啸，还有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沉的窒息感。
医院的轮廓在远处亮起，像一座沉默的孤岛。江梵猛地打方向盘，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焦痕，她推开车门就往急诊楼跑，白大褂的影子在走廊里晃过，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她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至少要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
夏芸芸：“哥……”
#夏瑜哲：“我在，芸芸，我在”
夏芸芸：“对不…起”
夏芸芸：“这么些年我确实太调皮了，害你总是挨骂，以后你可以清净清净了”
夏芸芸：“哥…我好疼，哥，我好像看见我的大黄了”
#夏瑜哲：“芸芸，别睡好不好，别睡，哥哥带你去海洋馆，你不是以前最喜欢去了吗”
可是哥哥，这次好像真的来不及了，这次是我失约了。
夏芸芸：在我有幸的二十二年里遇到一群热烈的人，至此无憾
凌晨4点15分，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原本波动的线条变成了一条无情的直线。
还是迟到了，只差一步，就一步。
江梵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哀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夏瑜哲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梵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她自己是记不清了，但不管多久，往后都不会再有夏芸芸。
————
葬礼回来的后面几天，江梵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不留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像是麻痹自己。
夏芸芸在国家队的东西她没放在王楚钦那，而是拿去了之前的房子，晚上房间里没开灯，江梵窝在沙发上看着录像带，那是她们从小到大的记忆。
夏芸芸：“今天是2021年6月6日，距离高考还有0天，然后呢这个梵梵又考了第一，怎么办，要去不了同一个学校了……”
夏芸芸：“今天是9月27日，江梵生气了，我要去认罪，我觉得呢我要买花，然后带她去吃好吃的，哈哈哈，其实都是我想要的……”
夏芸芸：“……”
余光中瞥见了夹在书里的两封信，一封已经泛了黄，另一张是崭新的。
亲爱的梵梵：
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啦。别太难过，我希望你能笑着想起我。
梵梵，你知道吗？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总是咋咋呼呼，像个小太阳一样，而你呢，冷冷清清，却总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像棵安静的大树。以前我老是笑话你不爱说话，现在想想，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就算不说话，也特别美好。
你总爱运动，每次看到你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我都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而我呢，就喜欢在旁边给你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肯定很开心我去看你打球。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和别人袒露内心，对人也有防备心，可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我生病的时候，你会偷偷给我送药；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可是呀，命运好像要把我提前带走了。我一点都不害怕，就是舍不得你。以后没有我在你身边叽叽喳喳，你会不会不习惯呢？梵梵，答应我，以后要多和别人交流，别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你这么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老是为了运动就随便糊弄。难过的时候，就去球场上尽情地挥洒汗水，把不开心都发泄出来。要是实在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空，我会变成一朵最可爱的云，一直陪着你。
梵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会带着这些回忆，安心地离开。
永远爱你的芸芸
2025年2月10日
另一张泛黄的信封是18岁的夏芸芸写给18岁的江梵。
亲爱的梵梵：
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猜猜我在干嘛？我正躺在草坪上，一边看着天空一边给你写信呢，今天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好想咬一口！
最近我又发现了一家超棒的甜品店，他家的小蛋糕入口即化，下次我一定要拉着你去尝尝！对了，我上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超有趣的运动，叫飞盘，看起来好有意思，你平时不是爱运动嘛，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不知不觉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啦，还记得小时候一起在院子里疯跑，你总是在我身后默默地跟着，护着我，生怕我摔倒。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虽然你不爱社交，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好多有趣的想法。你就像一本越读越有意思的书，每一次和你聊天，我都能发现新的惊喜。
我最近还迷上了摄影，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等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给你好好展示展示。我还打算以后去学摄影，把生活里那些美好的瞬间都记录下来。
梵梵，你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有没有喜欢的运动新项目？我好想知道你的一切，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要和我分享哦。
期待你的回信~
爱你的芸芸
2020年10月1日
这些天憋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江梵：“骗子，你个大骗子…”
江梵：“你不是说要做我的专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