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锁生机,双法挽残阳
雨丝像断了线的珍珠,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朦胧的水雾。冯云岫站在澹台府外的老槐树下,裙摆早已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扇朱漆大门,直到看见澹台凌丘的身影从门后走出。
他玄色衣袍上沾着未干的血渍,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覆着一层冰霜,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潮。冯云岫心口一紧,几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起一道淡青色灵力,两人足尖点地,踏着一柄泛着微光的玉剑腾空而起。雨风在耳畔呼啸,澹台府的轮廓很快缩成远处的黑点,唯有那股血腥味,似乎还缠在衣料上不肯散去。
不知飞了多久,玉剑在一片喧闹中落下。桃花镇中心的长街此刻灯火如昼,糖画摊的甜香、杂耍棚的喝彩、说书先生的拍案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雨雾里的沉郁。冯云岫拉着澹台凌丘挤过人群,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时,眉眼弯成了月牙:“凌丘,开心点。那些事……过去了就先别想,活着,开心才最要紧。”
澹台凌丘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接过冰糖葫芦的手顿了顿,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云岫。”
他咬了一口,甜意漫开时,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这般急着找我,该是有事吧?”
冯云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点头:“我爷爷……受了重伤,寻常医术束手无策。我知道你精通天机术,雷道之力更是能破阴邪,能不能……”
“我能帮你。”澹台凌丘打断她,声音笃定。
两人并肩往镇东的冯府走去。冯府朱门大开,门口的灯笼在雨里摇晃,映得门内人影匆匆。
刚进正厅,便见两人正对着一幅药草图低声交谈,其中身着锦袍、面色焦急的正是冯府家主冯玖,另一人一袭素白长衫,袖口绣着暗金药纹,气质沉静如古潭。
“爹,我把凌丘带来了。”冯云岫快步上前。
冯玖转过身,看到澹台凌丘时愣了愣,随即拱手:“凌丘,多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位是药王谷的景回川药王,特意请来为老爷子看诊的。”
“见过药王。”冯云岫屈膝行礼。
景回川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冯府大小姐。”他目光转向澹台凌丘,略一点头,便转身往内堂走,“别耽搁了,老爷子还在里面吊着口气。”
内堂的气氛比外面凝重百倍。沉香木榻上,冯老爷子侧卧着,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青中泛灰,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处赫然盘踞着一团黑雾,那黑雾每翻涌一次,老爷子的眉头就痛苦地蹙紧一分——那是阴煞之气侵入肺腑的征兆,寻常灵药早已无力回天。
景回川走到榻前,指尖已捻起七枚三寸银针。银针通体莹白,针尾缀着碧玉珠,随着他手腕轻颤,针尖竟泛起一层淡金芒。
“凝神。”他低喝一声,三指如拈花,腕转间,七枚银针如流星赶月,精准刺入百会、膻中、气海等七大要穴。
针尖入体的刹那,景回川指尖金芒暴涨,一股醇厚内劲顺着针尾涌入,在老爷子体内织成细密气网。“滋啦——”黑雾被惊扰,猛地在膻中穴炸开,老爷子喉间溢出痛哼,周身皮肤泛起黑纹。
景回川眼神一凛,左手捏诀,内劲陡然加重,银针尾端碧玉珠剧烈震颤,发出嗡鸣,金芒如潮水般冲刷,将黑雾一点点往穴位外逼。
“阴煞已缠心脉,需天雷破根。”景回川头未回,声音稳如磐石。
澹台凌丘上前一步,紫黑雷光已在掌心跳跃。他闭眼的瞬间,眉心浮现银色星纹,无数光点在眼前凝成星图——天机术运转时,星轨正推演黑气核心。“西北乾位,第三肋下,是煞气凝聚点。”他睁眼时,眸中银芒一闪,右手抬起,掌心雷光骤缩成发丝细的雷丝,带着噼啪脆响缠上膻中穴的银针尾端。
景回川见状,内劲变向,金芒托着雷丝往体内引。“嗡——”雷丝触到黑雾的刹那,紫电炸开,无数电蛇在黑雾中窜动,黑气在天雷灼烧下扭曲尖啸,渐渐消散。
“趁现在!”景回川从怀中取出碧色丹丸,屈指弹入老爷子口中,同时双手齐出,十指在银针尾端快速点动,金芒如潮水涌入,锁住残余煞气,将丹药生机送往四肢百骸。
榻上的冯老爷子忽然咳嗽一声,青灰面庞泛起潮红,呼吸渐渐悠长起来。
澹台凌丘收回手,眉心星纹隐去,额角渗着薄汗。
景回川拔出银针,针尖最后一缕黑气化作青烟散去,他才松了口气:“煞气已除,但本源受损,需千年雪莲续气,这几日切不可动怒。”
冯玖望着父亲好转的脸色,紧绷的肩背终于垮了,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冯府定当厚报。”
冯云岫站在一旁,看着榻上平稳呼吸的爷爷,又看向身旁正用帕子擦汗的澹台凌丘,眼眶忽然一热——雨又下了,但内堂里,似乎已有暖意悄悄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