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辞尘，雨巷孤影

雨丝还在冯府的飞檐上缠绵，如千万根银线垂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洇出一片片深褐的痕，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内堂里，沉香与药草的气息缠着雨雾漫进来，烛火在窗缝漏进的风里轻轻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冯玖接过景回川递来的药方，指尖触到宣纸边缘的微凉，目光落在“千年雪莲”四字上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药王费心了，只是这雪莲……”

景回川指尖捻着一枚刚收起的银针，银针尾端的碧玉珠还沾着点药香，他抬眼望向冯老爷子榻前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声音平稳如浸在泉水中的玉石：“老爷子经脉褶皱里的残煞，如附骨之疽，寻常补药穿不透。非得用‘以毒攻毒’——紫怨藤晶破淤，蚀月砂清骨，凝霜蛊吸余孽，再以雪莲固本，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幕，像是透过雨帘望见了多年前的江湖：“说起雪莲，龙府必定有。当年我与龙府家主龙玄，曾共拜‘百草仙君’门下。仙君一生只收我俩为徒，他选了毒道，我入了药途。那时我俩常并肩行走，他炼的毒，我能解；我制的药，他能化，江湖人送我俩一个称号，叫‘药毒双璧’。”

“双璧”二字出口时，烛火似被惊动，轻轻一颤。景回川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株缠绕的药草与毒藤，交缠处嵌着半块月光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白芒：“这是当年仙尊赐的‘同门令’，你拿着它去龙府。龙玄虽以毒立府，却最重师门情分，再加冯府是五大家族之首，他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冯玖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微沉，令牌上的药藤毒纹似有流光转动，竟隐隐透出一股宗师气度，忙躬身道：“多谢药王指点。”

景回川摆了摆手，素白长衫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药香。“我本就喜行游江湖，此次为冯老爷子出手，也是缘分。”他抬步往府外走，步履轻缓，仿佛脚不沾尘，“如今事了，该继续我的路了。”

雨幕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素白长衫与雨雾相融，只余下一句缥缈的声音传来：“雪莲到手，按方施为即可。”

“恭送药王！”冯玖与冯云岫等人躬身相送，直到那抹白影彻底消失在雨巷尽头，才直起身。

冯玖握紧手中的玄铁令牌，转身对管家沉声道：“速去药库取‘血竭’‘苏木’各三斤，再备一盆无根水——等龙府的雪莲到了，好提前炼药。”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冯府徽记的玉管，塞进信鸽的脚环里，那信鸽通身墨黑，眼如赤玉，被放出窗时，振翅冲破雨幕，化作一道黑影往东南方向掠去——那是龙府所在的方向。

雨还在下，内堂的烛火却仿佛亮了些，映着冯老爷子渐渐平稳的呼吸，也映着冯玖眼中燃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