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车库的冷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林子成每一步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动作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机械精准。引擎低吼,库里南滑出地库,像一头沉默的黑色野兽,扎进城市夜晚流光溢彩的血管里。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喧嚣,却放大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视野边缘微微模糊,但意识却像被冰水浸过,异常清醒——一种濒临崩溃的清醒。当那家花店如同一个色彩鲜艳的脓肿出现在街角时,一种生理性的厌恶让他指尖发麻。
“停车。”
命令短促而沙哑。车子猛地刹住。
他推门下车,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吹不散周身萦绕的、属于叶淮川的蓝花楹冷香,那味道此刻像勒进皮肉的缰绳。花店橱窗里,那些怒放的红玫瑰簇拥在一起,红得触目惊心,像刚剥开的皮肉,散发出甜腻的、死亡的气息。
店内,雅典风格的装饰显得虚假而做作。一个年轻的男Alpha站在柜台后,把玩着一块古旧怀表。他抬起头,看向林子成的眼神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件物品。
“随便拿,重生者。”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林子成所有伪装。
窒息感猛地攫住了喉咙! 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压,剧痛从胸腔炸开,沿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林子成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花架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这是警告,是惩罚,直接作用于肉体,残忍而高效。
男Alpha——谢让,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怀表盖。“挑。”他吐出一个字。
林子成急促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死死盯着那些玫瑰,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最终,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最刺眼的那一丛,声音破碎不堪:“……九十九朵。”
谢让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记下,谢让。”他走近,距离近得林子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类似古墓尘埃的冰冷气息。“享受你这偷来的命。”他抬手,拍了拍林子成的肩膀,动作轻飘飘,却带着千钧重压,几乎将人碾碎。“下次,代价会更重。”
“我们……是同类。”最后这句话,像一句诅咒,烙印在林子成的灵魂上。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逃离了花店,将那束如同刑具般的玫瑰扔在副驾驶座上。猩红的花瓣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血迹。
回到“成川”庄园,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叶淮川没有开灯,他隐在客厅最深的阴影里,只有指尖烟头的红光,像黑暗中窥伺的兽眼。林子成推门而入,将车钥匙扔在玄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叶淮川陷在客厅沙发最深的阴影里,只有指尖烟头的红光明灭
叶淮川声音平稳,却带着冰碴: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林子成不看他,径直走向酒柜:不然呢?等你派人把我绑回来?
叶淮川嗤笑:绑你?我现在还有那个必要么?你身上哪一处,不是我自己走回来的?
林子成倒酒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林子成:所以呢?叶总这是在提醒我,要感恩戴德?
叶淮川突然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呲”的一声:我是在提醒你,林子成,别踩我的底线。周亦承那条线,你断得干净吗?
林子成转身,靠在酒柜上,晃着酒杯:怎么,怕他回来咬你?放心,他拿走的,我会让他加倍吐出来。至于干净不干净……抿一口酒你当年埋我的时候,也没想过会不会留痕吧?
叶淮川猛地站起身,阴影迫近:你跟我翻旧账?
林子成仰头喝完酒,将空杯重重放在台面上:账本是你先打开的!叶淮川,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只能靠着你、依着你的怪物!现在嫌我手脏了?
叶淮川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极大:我嫌你手脏?我是嫌你心不够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当初对我是这样,现在对周亦承还是这样!林子成,你他妈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彻底?
林子成试图挣脱,声音发颤:彻底?像你一样?冷血、算计,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连……他顿住,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连枕边人都能拿来铺路?
叶淮川眼神骤然锐利,将他拽得更近:枕边人?声音压低,充满危险的意味哪个枕边人?那个在你快死的时候,连面都不敢露的“前任”?还是我这个……他凑近林子成耳边,热气喷吐,把你从阎王殿抢回来,又亲手把你推进另一个地狱的……现任?
(林子成身体僵硬,呼吸急促)
林子成:放开。
叶淮川非但没放,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摩挲着腺体位置:告诉我,林子成,现在是谁的信息素缠着你?是谁的味道,刻在你骨头里?你午夜梦回,喊的是谁的名字?
林子成闭上眼,声音破碎:……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淮川:我要你认清楚!谁才是你的Alpha!谁才能决定你该狠,还是该软!周亦承的命,我暂时给你留着。但怎么用,用完了是扔是留,得我说了算。明白吗?
林子成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灰败:明白了。我一直……都很明白。我是你的东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只要你还想要,就一直是。
叶淮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冷漠:记住你说的话。上去洗澡,你身上有别人的味儿,我闻着恶心。
叶淮川转身走向楼梯,林子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听说,”叶淮川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冷得掉冰碴,“你把周亦承送走了?”烟灰被他轻轻弹落,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给我个解释。”
林子成走到他面前,将那束玫瑰递过去。动作僵硬,像在完成一项指令。
叶淮川没接。他甚至没看那花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钢丝,缠绕在林子成苍白的脸上。“我让你,解释。”他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子成的手臂悬在半空,片刻后,重重地将花束掼在茶几上!花瓣散落,像溅开的血点。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叶淮川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清账了。”林子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他滚了。从今往后,我烂在这里,陪你一起烂。”他的声音低哑,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满意了吗?”
叶淮川嗤笑一声,抬手,用燃烧的烟头几乎要烫到林子成的下巴,逼得他微微后仰。“烂?”他凑近,烟味和信息素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毒雾,“你本来就该烂在我手里。”他的手指猛然揪住林子成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暴戾,“别摆出这副被我逼到绝路的樣子!林子成,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说要结婚的!”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感,林子成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对!是我!所以我活该!活该被你上!活该像条狗一样被你拴着!”他猛地挣脱钳制,额头几乎撞上叶淮川的,“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暴怒瞬间点燃了叶淮川! 他一把将林子成掀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腹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脸颊——
拳头在离皮肤几毫米处硬生生停住。叶淮川剧烈地喘息着,眼眶通红,看着身下这人毫不反抗、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打啊,有本事就打死我。
最终,那一拳砸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叶淮川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地上的人,肩膀微微起伏。“滚起来。”他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别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地上。”
林子成咳嗽着,从地上撑起身子。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叶淮川的背影。
叶淮川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冰冷的掌控感,但眼底的狂躁仍未散去。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束散乱的玫瑰,抽出其中一支开得最盛、刺最尖锐的,一步步走回林子成面前。
“记住你的话,”他用带刺的花枝抬起林子成的下巴,尖锐的刺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烂,也要烂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松开手,任由那支残破的玫瑰掉落在地,用鞋底碾碎。“吃饭。”
他转身走向餐厅,不再回头看那个满身狼狈、眼神却像死灰一样沉寂的人。
林子成站在原地,地板的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低头看着地上被碾碎的花瓣,像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空气中,蓝花楹的冷香和玫瑰凋零的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叶淮川走向餐厅的背影挺拔而冰冷,像一面移动的悬崖,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迫使林子成跟随。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熨烫平整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与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奢华一样,精致却毫无温度。
林子成跟在几步之后,脚步有些虚浮,刚才的冲突和持续的疲惫让他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地上被碾碎的玫瑰残骸如同他此刻心境的写照——被践踏,被摧毁。
叶淮川在主位坐下,没有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晶醒酒器,慢条斯理地往高脚杯里注入暗红色的液体。液面晃动,折射出吊灯破碎的光影。“坐下。”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林子成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木质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坐下来,背脊下意识地挺直,是一种长期形成的、对抗性的防御姿态。
晚餐是精致的法餐,摆盘如同艺术品。但两人之间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空气凝固得如同结冰。林子成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鹅肝,动作标准却毫无生气,味同嚼蜡。他感到叶淮川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下巴上那道被玫瑰刺划出的细小血痕上。
突然,叶淮川放下了刀叉。银器接触盘子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将目光彻底锁定在林子成脸上。
“疼吗?”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仿佛在询问一件物品的损耗。
林子成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疼?这具身体还有哪里是不疼的?
“我问你话。”叶淮川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层虚假的平静出现了裂痕,暴露出底下的寒意。
林子成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的逆来顺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托你的福,还活着。”
这句话像火星溅入了油桶。叶淮川猛地倾身向前,手越过桌面,一把攥住了林子成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盘子和酒杯被带倒,食物和红酒泼洒在昂贵的白色桌布上,一片狼藉。
“活着?”叶淮川的脸逼近,气息喷在林子成脸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我要的不是你活着!林子成!我要的是你记住!清清楚楚地记住!你是谁的人!你的命是谁给的!又是谁随时可以收回去!”
林子成手腕剧痛,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叶淮川因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他看到对方眼底深处,除了暴怒,还有一丝……恐慌?一种害怕失去控制的恐慌。这个发现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我记性很好。”林子成的声音异常平静,与眼前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需要我每天复述一遍吗?我是你的所有物,我的命是你一时兴起留下的玩具。”
他的顺从和精准的自我贬低,反而更加激怒了叶淮川。叶淮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刮出刺耳的噪音。他绕过长桌,几步走到林子成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将林子成完全笼罩。
“玩具?”叶淮川俯身,双手撑在林子成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那你知不知道,玩具不听话的时候,主人会怎么做?”
林子成仰头看着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弄坏它?还是……拆了它?”他甚至在叶淮川的逼视下,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动作带着一种挑衅的漫不经心。
这种态度彻底点燃了叶淮川最后的理智。他低吼一声,一把将林子成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林子成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又被狠狠地按倒在冰冷的餐桌上!后背撞上坚硬的桌面,林子成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散落的水晶杯碎片硌得他生疼。
叶淮川欺身而上,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整个人压了下来。他的手掐住林子成的脖子,并不足以窒息,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和羞辱意味。他的眼睛赤红,呼吸粗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我会让它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叶淮川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让它知道,违逆我的代价!”
林子成躺在狼藉的餐桌上,颈动脉在叶淮川的指压下剧烈地搏动。他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光线刺眼。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叶淮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一切,或者说,早已对这一切麻木。
这种无声的、彻底的放弃,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叶淮川感到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恐惧。他掐着林子成脖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林子成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叶淮川暴怒的脸,望向餐厅门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东西。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叶淮川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餐厅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壁灯投下的昏暗光影。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林子成被压制在身侧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抬起!指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小块锋利的、沾着红酒渍的水晶杯碎片!碎片尖锐的棱角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直直朝着叶淮川近在咫尺的颈侧动脉划去!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