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和妙妙闹别扭

病房外的走廊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林大为揽着女儿的肩膀,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回响。钱三一追到电梯口,手指悬在即将闭合的门缝前,最终缓缓垂落。

电梯下行时,林大为感觉肩头微微发颤。他侧过头,看见女儿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了出来。“妙妙,”他声音沙哑,“松口。”

她像是没听见,目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直到坐进车里,引擎发动,她才终于松开牙关,声音轻得像羽毛:“爸,我是不是特别傻?”

林大为稳稳打着方向盘,后视镜里医院大楼渐渐缩小。“傻的是他。”红灯亮起,他转头看向女儿,“但你要答应爸,任何时候,都不许再做这种傻事。”

副驾驶座上,王胜男早已哭红了眼,伸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妈在这儿呢。咱们回家。”

钱家老宅的气氛凝成了冰。

裴音端来的茶已经凉透。钱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突起:“三一,你知道妙妙当年为什么选你吗?”

钱三一垂首站在客厅中央,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是因为你多优秀!”拐杖重重顿地,“是因为那年你爸出事,所有人都劝她明哲保身,只有这傻丫头,挺着肚子一家家媒体跑,说‘我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老人声音发颤,“那时候江天昊也帮了忙,人家坦坦荡荡联系商会朋友联名担保。你呢?你现在倒怀疑起他们来了?”

钱钰琨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三一,夫妻间最怕猜忌。你裴音阿姨当年……算了,不提旧事。但你得明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伤的是根。”

钱奶奶抹着泪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丝绒盒子。她走到孙子面前,打开盒盖——里面是枚有些发旧的银锁片。“这是妙妙生煜一那晚,从产房出来时攥在手心里的。护士说,她疼得迷糊了还念叨‘给我儿子戴着,平平安安的’。”老人把锁片放在钱三一掌心,“这心意,你拿什么赔?”

银锁片的边缘硌着皮肤,微微的凉。钱三一突然想起很多碎片:妙妙怀孕时脚肿得穿不下鞋,还笑着拍视频说“宝宝在练无影脚”;产后抑郁那阵,她半夜偷偷哭,被他发现时却先说“吵醒你了对不起”;还有去年他项目失败,她默默退了新看中的包包,把私房钱转给他说“重启资金”……

裴音轻轻拉住儿子的胳膊:“去接她回来。不是道歉,是请罪。”

林家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王胜男把热牛奶塞进女儿手里,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梳着她的头发。林大为在阳台挂了电话走回来,面色复杂:“江天昊刚给我打电话了。”

妙妙指尖一颤。

“他知道了。”林大为坐下,“说马上带着邓小琪过来解释清楚。”

“不要!”妙妙猛地抬头,“爸,别让他们来。这事儿……越搅越乱。”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王胜男从猫眼看出去,愣了愣,转身对女儿说:“是钱三一。跪在门口。”

妙妙闭上眼,牛奶杯沿抵在额头。良久,她轻声说:“妈,你让他走吧。我现在……真的不想看见他。”

王胜男打开门。楼道灯光下,钱三一果然直挺挺跪着,手里捧着那个丝绒盒子。他抬头,眼眶通红:“妈,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三一啊,”王胜男挡在门口,“妙妙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先回去,好吗?”

“就三句。”他声音哑得厉害,“第一句:我混账。第二句:从今天起,我手机、邮箱所有密码都改成你生日,行程随时报备,所有异性往来全部公开。”他深吸一口气,“第三句……妙妙,你说过婚姻是合伙开公司。我这个合伙人失职了,但求你别直接注销公司。给我个……观察期。”

屋里传来玻璃杯轻轻放下的声音。妙妙走到玄关,隔着母亲看向门外的人。她脸色还很苍白,手腕缠着的纱布刺目地露在袖口外。

“钱三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割下去的时候,想的是:这样你总该信了吧?”眼泪突然滚下来,“可我现在明白了,不信的人,就算我把心剖出来,他也只觉得血腥。”

钱三一浑身一颤,盒子险些脱手。

“你回去吧。”妙妙转身,“我现在,连和你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缓缓关上。最后一隙光消失前,王胜男看见女婿猛地弯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夜更深时,邓小琪的电话打了进来。妙妙靠在床头,听着闺蜜在那头急得语无伦次:“……昊子都跟我说了!就是上个月商会酒会,你裙子被酒洒了,他去休息室给你送外套,待了不到三分钟!监控都能调!妙妙你千万别多想,我怀孕后情绪敏感,昊子跟我报备过所有事,连微信截图都主动给我看……”

“小琪,”妙妙轻声打断,“我从来不是因为天昊。”

电话那头静了。良久,邓小琪哽咽道:“我懂。是三一伤了你的心。”她吸了吸鼻子,“但妙妙,咱们认识多少年了?钱三一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他就是个安全感匮乏的傻子,可他对你的心……是真的。”

窗外飘起细雨。妙妙挂了电话,慢慢滑进被窝。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胸口某个地方。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钱三一淋得透湿站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捧着摔烂的蛋糕,笨拙地说“林妙妙,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时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枕头渐渐濡湿。客厅里,林大为和王胜男低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得让三一彻底长教训。”

“但也不能真拆散了。两个孩子多般配……”

“看他表现吧。咱们闺女,不能再受委屈。”

雨声渐密,遮盖了世间许多难言的心事。而城市另一端,钱三一仍跪在自家空荡荡的玄关,捧着那枚小小的银锁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爱不是占有,而是胆战心惊的馈赠。他弄丢了一份,或许要用余生去学习,如何重新双手捧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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