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收回目光,终于落在了周蔚澜苍白的脸上。周蔚澜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东西在碎裂,在震荡。

“周蔚澜,”江程野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带着挑衅,也不是全然的冷漠,“你讨厌吵闹,讨厌人群,讨厌被关注,甚至可能……讨厌你自己。”他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但你再讨厌,也得先活着。活着,才能慢慢找到不讨厌的办法。

他说完,直起身,拎起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少爷样。“走了,锁门。”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话只是幻觉。

周蔚澜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胸口那块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仿佛被刚才那番话撬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没有光透进来,但至少……有了一丝松动的可能。

江程野走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为什么懂得这些?为什么能说出那些近乎锋利又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话?

因为他或许也曾站在某个深渊的边缘,见过人性的泥泞,品尝过不被理解的孤独。他骄傲张扬的外表下,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甚至刻意被遗忘的江程野。那个江程野,或许比谁都更早地见识过“霸凌”的另一种形态——更隐蔽,更冠冕堂皇,属于成年人的世界。也或许,他曾是某种意义上的“幸存者”,靠自己硬生生从压抑中挣脱出了一身反骨和尖刺。

他对周蔚澜的“格外上心”,是懵懂的情愫,是失控的吸引,又何尝不是一种看到同类伤痕的直觉,一种基于自身秘密的、沉默的守护宣言?

雨渐渐大了。江程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在迷蒙的水汽中,却显得愈发清晰和坚定。开导才刚刚开始,而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深藏不露的“手段”。周蔚澜这座冰山,他要破开,用的不是火,而是另一种更持久、更沉默的暖流,哪怕他自己,也仍在学习如何温暖别人,以及……如何面对自己心底那片未曾愈合的冻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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