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他半信半疑地又和万西在这里度过了一年,全然将那渊海破穹所忘记。

直到有一天,他牵着的万西的手,初觉没有实感,他才记起来,第一次见到万西的时候,触碰他的脸庞所泛起的涟漪......

他终于明白,每逢深夜时看见的星辰八卦图,自己正站在“艮水”卦象之上——这才是真实的;和万西经历的日日夜夜,是虚无的。

“这里到底是哪里?”卓奈站在卦象之上大喊,想要当时空灵之声给他回答。

但那个空灵之声,只重复着......

“吾心即宇宙。”

“我即是你。”

卓奈却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第二天黄昏,残阳如血,他终于按捺不住,目光直直地盯着万西,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是真正的万西,对吧?”

短暂的沉默后,卓奈又追问道:“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

万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不舍,又带着深深的留恋。

他缓缓开口:“这里,是你的心流。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处景致,都是你内心渴望看到的样子;而我,既是你渴望看到的万西,又是万西的一部分。”

“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卓奈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带上你的渊海破穹,追随内心的指引,你自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那你呢?你又会去哪里?”卓奈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害怕听到某种答案。

万西轻轻抬起手放置卓奈心口,声音并不温柔,而是机械冷漠:“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一直都在你这里,从未离开。”

卓奈心中似有冰山消融,感受到流水潺潺一般,面前的景致,包括万西,皆化为流水,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又是那星辰点点;而那些流水全都被吸入卓奈脚下的“艮水”卦。

“原来如此......”他看着这里的变化,已然明了许多:“这里,是我的心流,所见所闻,甚至为万西,都是我心中所想。”

他握着渊海破穹,跟着自己的内心的声音去做,石壁外的渊海裁决似是感受到了响应,散发出了只有卓奈看见的光,一阵虚影窜进石壁卦象内,握在了卓奈的另一只手上。

“这就是渊海双器?”卓奈看着两只手上的武器,合在一起时正好成为了一双适合的弓箭。

艮水阵忽而将脚底化成一片镜湖,卓奈在悄然之中,倒入了镜湖之中。

看着全然陌生的一片白,卓奈才明白这一切仍未结束。白光暗下,他站在了一片幽蓝水域上。

脚下无底,头顶无光。

水流如镜,映出无数个“自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姿态,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不同颜色头发的,打唇钉耳钉鼻钉的.......甚至植物动物态的.....

但卓奈心中却能“看”清楚,这些都是他,但不是真实的他。

不想,那些倒影却突然实体化,冲出水面攻击卓奈,每一个都在向卓奈宣称:“我才是真实的你”。

卓奈挥动渊海双器,可是攻击却都穿透虚影,毫无作用,他下意识唤了几声“万西”,可没有人应他。

那些虚影受不到他的攻击,可是他却能受到虚影的攻击。

与其说攻击,不如说攻心,

卓奈受的伤害虽有身体发肤之痛,但更多的是内心感受到的伤害疼痛——是委屈、是不甘、是无助、是无奈......

“为什么?为什么我并没有这么做,却要得到这样的下场?”

“明明都是别人的错,我一生勤勤恳恳,踏踏实实,若要一起下地狱,阎王判的绝对不是我!”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不行?是我本来就差劲吧......”

“我好想帮助他们,可我没有能力。”

......

是虚影的怨气,是不同卓奈虚影的怨气。

明明是虚假的,却被他感受得如此真实,就好像是平行时空中扮演着每一个角色面对自己命运的心声。

面对命运,卓奈只感受到他们怨声载道,他们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忍着苦楚仔细再去看,那些人不过是:一直在做好事的人偷钱被人冤枉了;一生都在认真工作的人却一直都被同事压榨剥削;每次考试都上不了榜......

“你以为,你经历了我的命运,就不会这样抱怨了吗?”

“凭什么人家能飞黄腾达,要什么有什么、吃喝不愁而我不可以?”

“可是我除了学习,我还能有什么出路......”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卓奈痛哭着,指责卓奈是一个只会评判的人,根本就不考虑他们过去的经历。

他看着那些停止攻击的千千万万个“卓奈”,他像是被人寄托期望的神明,他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向我跪着?”

没有人回答他,都在跪向他掩面而泣地自言自语:“谁能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于是,卓奈走向某个“卓奈”面前,放下了渊海双器,“附”到了他身上。

掩面而泣的他,生在外科医生的父亲和银行高管的母亲的家庭。童年期,父母常以“达到什么成就就可以换取什么”进行教育。

于是,他认为自己必须要完美才值得被爱,在上学时期多次获得殊荣,在7岁时便获得科学竞赛一等奖,却被同学嘲笑是个"书呆子",他第一次意识到,获得成就反而可能招致排斥。

于是他选择“隐藏”自己的成就融入团体,却又在融入团体之中被人欺凌——因为他没有成就,个子又矮,长得又白又瘦,像极了小白脸。

“有成就会被孤立,没有成就也会被孤立,世界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他自问着。

上了初中之后,他选择不再隐藏自己,在班内成绩顶尖,参加诸多省市级竞赛,刻意在课堂提问中展现一些“挑衅性智慧”,通过一些哲学问题为难老师,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存在感;在闲暇时,还撰写许多犀利的地下校刊,评论同龄人如何虚伪、思想如何肮脏龌龊,这倒是吸引了少数追随者,但同时也加深多数人的敌意。

卓奈瞬间清醒过来,脱离了他。

“你不该这样。你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你这样做。”卓奈指责了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自大?”

“你为什么不理解我?我和你明明是同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指责我?你和我一起从小长大,经历着我所经历的,最后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去批判!”

“可是你也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被讨厌!”

“难道你没感受到吗?当你捧起奖杯的时候,他们都在说你如此傲慢;当你藏起满分的试卷的时候,他们又笑你如此懦弱......与其被他们所定义,不如自身化为利刃!”

卓奈听懂了他的想法,自己也有些许的感触。

他想“他”伸出手,“你本不该困于他人的定义,却也切莫化作伤人的利刃。因为当这利刃出鞘,刺向旁人的瞬间,其锋芒同样会反噬自身 。”

卓奈说罢,那双双对峙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丝亮光,不论是哪个“卓奈”,都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卓奈又走向另外一人,“附”到他的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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