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

方灿《railway》mv衍生文,水仙。

车站的钟敲响第十二下时,黑衣男人踏上了月台。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两道平行的命运线延伸进浓雾深处。方灿拉了拉黑色风衣的领口,指尖摩挲着颈间银质吊坠的棱角。一百二十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到这座边境车站。

也是第一次,有人敢邀请他回来。

“典狱长大人恭候多时。”穿白色制服的下属面无表情地鞠躬,手中的提灯在雾中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

方灿微笑,露出恰到好处的尖牙:“带路。”

他们穿过废弃的候车厅,蜘蛛网在廊柱间织成灰白的纱幔。墙上的时刻表永远停在1895年——那年,吸血鬼方灿在这座车站失去了他的“另一半”。

更准确地说,是被夺走。

地下通道的尽头,铁门无声滑开。纯白的光涌出来,刺得方灿眯起眼睛。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墙壁、地板、家具,甚至窗台上那盆诡异的花。而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个男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同样微卷的黑发。

只是那人穿着雪白的典狱长制服。

“你迟到了。”白衣男人转身,露出一张与方灿完全相同的脸。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方灿的眼眸是暗红色的,而典狱长的,是冰块般的浅灰。

“旅途总是充满意外。”方灿走进房间,铁门在身后关闭,“比如遇见一百多年前的自己。”

典狱长笑了,那笑容像是精心练习过的复制品,每一个弧度都与方灿习惯的表情相同,却又微妙地陌生。“坐。要喝点什么吗?虽然我知道你只喝一种‘饮料’。”

方灿在白色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得仿佛要将他吞噬。“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把自己困在这座车站一百多年?”

“困?”典狱长倒了两杯透明液体,将其中一杯推给方灿,“我是在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平衡。”典狱长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存在——尤其是当我们一分为二时——会对世界造成多么危险的扰动。”

方灿的手指收紧。一分为二。那个血月之夜,当猎魔人的银剑刺穿他心脏的瞬间,他的灵魂撕裂了。一半带着所有嗜血的欲望和对永恒的恐惧逃离,另一半留在了垂死的躯壳里。

他以为留下的那一半已经死了。

直到三个月前,一封盖着边境典狱局印章的信送到他伦敦的藏身处。

“你镇压了自己的欲望,把自己变成这座监狱的典狱长。”方灿啜饮杯中液体,是清水,冰冷无味,“真是高尚。”

“而你放纵欲望,以鲜血为生。”典狱长平静地说,“我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轨道,像这两条铁轨,永远平行,永不相交。”

“那为什么现在召唤我?”

典狱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是夜色,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个完全相同又截然相反的身影。“因为平衡正在被打破。我的力量在衰退,而你的饥渴在增长。当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时——”

“——我们都会消失。”方灿接过话,也站了起来。镜中的黑衣与白衣身影对峙,如同光与影的博弈。“你想重新合为一体。”

“我想给我们一个选择。”典狱长转身,灰色眼眸直视红色眼眸,“一百年前那场分裂是不完整的,不自然的。我们像被撕成两半的画卷,各自只有部分真相。我的记忆从1895年开始,你的记忆在那年之前。我们都不完整。”

方灿感到颈间的吊坠在发烫。那是分裂时留下的唯一信物,一半在他这里,另一半——

典狱长解开白色制服的领扣,拉出完全相同的银质吊坠。当两个半片靠近时,它们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

“合二为一,我们将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超越吸血鬼,超越人类。”典狱长的声音变得低沉,“或者,我们可以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直到某一天彻底崩溃。”

方灿走近,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虽然典狱长根本没有呼吸。“如果合并,谁会主导?”

“没有主导。”典狱长也向前一步,他们的额头几乎相触,“就像铁轨交汇,就像河流合并。我们会成为第三条路。”

沉默在纯白房间里蔓延。方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那是典狱长的心跳,微弱但确实存在。一百二十七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共鸣,仿佛缺失的一半在呼唤归位。

“如果我说不呢?”方灿轻声问。

“那么你可以离开。”典狱长后退一步,表情恢复冷漠,“回到你的黑夜,继续你的永生。而我会继续守卫这座车站,直到力量耗尽,化作尘埃。”

方灿看向窗外那面镜子。镜中的两个身影此刻看起来异常孤独,就像车站里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在迷雾中各自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他想起这一百多年的逃亡岁月,想起每一个需要隐藏尖牙的黎明,想起鲜血带来的短暂满足和漫长空虚。他想起了分裂前的生活——那些已经模糊的、属于人类的记忆碎片。

“有第三个选择吗?”方灿问。

典狱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方灿心头一颤。“比如?”

“比如我们既不合并,也不分离。”方灿的手指抚过吊坠,“比如我们学会共处。你继续当你的典狱长,我偶尔来拜访。分享记忆,分享时间,就像……平行的铁轨终于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典狱长凝视着他,许久,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不那么完美的微笑。“那会比合并更难。需要信任,需要接受彼此完全不同的选择。”

“我们有永恒的时间可以练习。”方灿也笑了,这次没有露出尖牙。

车站的钟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雾渐渐散去,月光照亮了月台上那两道冰冷的铁轨。它们依然平行,依然不会相交,但在某个遥远的、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在迷雾散尽的地平线上,它们似乎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典狱长走到留声机旁,放上一张黑胶唱片。音乐流淌出来,是一首古老的华尔兹。

“跳支舞吗?”他伸出手,白色手套纤尘不染。

方灿握住那只手,黑色皮革与白色布料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抖。

“这支曲子叫《双轨》。”典狱长低声说,带领方灿在纯白房间里旋转,“写于1895年春天。”

分裂前的最后一个春天。

他们起舞,黑衣与白衣在镜像中交错,如同黑夜与白昼在黄昏时分短暂相拥。窗外的镜子映出两个旋转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边界,仿佛黑衣染白了边缘,白衣浸染了墨色。

音乐持续着,铁轨静静躺在月光下。

而在某个尚未写就的未来里,也许平行的线终将学会,如何在不交汇的情况下,抵达同一个终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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