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沟巷老瘸子
王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竖得老高。
屋顶上那声轻响之后,再没动静。
黑暗里,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心跳,还有旁边王瑞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王林攥紧了手里的铁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外面静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王瑞的声音才在黑暗里低低响起:“时候差不多了。”
王林摸索着坐起来。借着炉灰那点微光,他看到王瑞已站在门边,正透过门缝往外看。
王瑞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贴着墙根阴影走,别弄出响声。遇到巡夜的,躲开。要是感觉后颈发凉,别回头,拼命往公会后面那条臭水沟巷跑,进巷子就安全了。”
王林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王瑞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刚好够一人侧身挤出去。外面雾气浓得化不开,吸到鼻子里带着一股霉味。
“快去快回。”王林感觉背后被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撞进浓雾里。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他立刻缩进墙根最深的阴影里,冰凉石头硌着后背。
王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公会后巷的路线,然后猫着腰蹿了出去。
脚下的石板路又湿又滑。
雾太大了,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显得四下死寂。
王林拼命放轻脚步,但每一次落脚,那细微的摩擦声在自己听来都响得吓人。
穿过两条窄街,一切顺利。
他刚要松口气,前面拐角传来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还有金属甲片碰撞轻响。
巡夜的。
王林心脏一缩,想都没想,整个人就往旁边一堆废弃木桶后面一滚,屏住呼吸缩成一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打着哈欠守卫慢悠悠地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在他们脚边晃悠。
“这鬼天气,真是见鬼了。”一个守卫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巡完这趟回去睡觉。”另一个不耐烦地回应。
灯笼的光线几乎扫到了王林脚边。他死死咬着牙,连气都不敢喘。
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从木桶前走过,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里。
王林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探出头。四下无人。他不敢耽搁,再次钻进阴影,加快速度往公会方向摸去。
越靠近冒险者公会,周围的建筑反而越破败。终于,他闻到一股熟悉、浓烈臭味,那条汇集全镇污水臭水沟到了。
王林拐进巷口。这里比外面更黑,雾气也淡了些,能看见两旁高耸、歪歪扭扭的木楼,几乎把天空都遮住。 污水就在脚边石槽里哗哗流淌,气味刺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心里默数着步子。按照王瑞说的,最里头,没招牌。
巷子尽头比想象中宽一点,果然有一间铺子。门板破旧,窗户用厚木板钉死,只留几条缝。门边摆着个熄了火的锻炉,旁边堆着些废铁料。
要不是王瑞指明,谁都会以为这里早就废弃了。
王林走到门前,犹豫一下,抬手想去拍门。手指还没碰到木板,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黢黢,只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炉火余烬和一个模糊、佝偻人影坐在火炉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站门口喝风呢?还是要我请你进来?”
王林心一横,推门挤了进去。
屋里又热又闷,充斥着铁锈、煤灰和一种奇怪的油脂味。
一个老头坐在小火炉边的矮凳上,正用一把锉刀打磨着什么小零件。
他一条腿伸着,裤管空荡荡地挽着,是个瘸子。
炉火映照下,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王林。
“什么事?”老瘸子停下手中的活儿。
王林赶紧把攥得发热的铁牌递过去,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嗓子发颤:“破坛子要个箍。”
老瘸子接过铁牌,手指在那火焰血管的符号上摩挲了几下,抬眼又看了看王林,那目光像是能把他里外看透。
“等着。”他吐出两个字,把铁牌揣进怀里,拄着旁边一根铁拐,有些费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面更黑的里屋。
王林站在原地,听着里屋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心里七上八下。这地方透着古怪,这老瘸子也透着古怪。
过了一会儿,老瘸子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用厚厚的油布包着,看不出形状。他把那东西递向王林。
“拿好。贴身藏着,掉和碎了,你小命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王林伸手去接。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油布包时,砰!铺子那扇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进来。
夜风夹杂着雾气瞬间涌入,吹得炉火一暗。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瘸子,大半夜,偷偷摸摸给这小废物什么好东西呢?拿过来给我们哥几个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