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与火光
门板碎裂木渣溅到王林后颈上。他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雾气裹着三个黑影堵在门口，个头都不小。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明晃晃嘲笑，刚才说话的正是他。后面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壮，把本就不宽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夜风倒灌进来，吹得王林一个激灵。
老瘸子反应极快，在门被踹开瞬间，手腕一抖，那油布包就塞进王林怀里。他压低声音，又快又急：“揣怀里，别露出来。”
王林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破麻衣内襟里塞，那东西硬邦邦的，硌得他肋骨生疼。
疤脸汉子迈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碎木片上，嘎吱作响。他压根没看老瘸子，一双眼睛钉在王林身上。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小子，耳朵聋了？爷跟你说话呢！手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瘦高个也跟着帮腔，声音尖利：“就是，鬼鬼祟祟从这老废物这儿拿东西，准没好事。”
矮壮的那个没说话，只是堵死门口，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王林把东西塞好，手垂下来，指尖有点抖，但腰杆慢慢挺直了。他知道怕没用，这三人就是冲着找茬来的，可能是早就盯上他了。
老瘸子拄着铁拐，挪了半步，半挡在王林身前，声音沙哑：“几位爷，我这破店没什么好东西。这孩子就是来替人取个修补的旧物件，不值钱。”
“不值钱？”疤脸汉子嗤笑一声，边说边伸手就去扒拉老瘸子，“滚开，老东西，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他手劲很大，推得老瘸子一个趔趄，铁拐差点脱手。
王林心头火起，下意识往前顶了一步，扶住老瘸子。
就这一下，彻底激怒疤脸。他觉得面子被撅了，脸色一沉道：“嘿！给你脸不要脸，给我揍他，东西搜出来。”
他的两个跟班立刻狞笑着逼上来。
铺子里空间太小，根本没地方躲。王林背后是冒着余烬的火炉，前面是步步紧逼打手。
瘦高个动作快，伸手就抓王林衣领。王林蹲下身，躲过这一抓，同时肩膀狠狠撞向对方小腹。瘦高个没料到他敢还手，吃痛地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矮壮个已到了侧面，一拳捣向王林肋下。王林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喘不上气，踉跄着撞到旁边的货架，上面零碎金属零件哗啦啦掉一地。
“妈的，还挺犟。”疤脸骂了一句，觉得手下太磨叽，亲自上前，大手一张，朝王林脖子抓来。
那手掌粗糙黝黑，带着一股汗臭和血腥味。
王林被逼到角落，肋骨疼得厉害，眼看躲不开。绝望和愤怒在胸腔里炸开，他能感觉到怀里那硬物棱角，硌着他狂跳的心脏。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王瑞师父的话——感觉后颈发凉，别回头，玩命往公会后面那条臭水沟巷跑。
跑，必须跑。
可路被堵死了。
眼看疤脸的手就要碰到他喉咙。
王林不知哪来的急智，弯腰，不是后退，反而是朝着疤脸撞过去，同时大喊一声：“老师，东西你拿着。”
他喊得没头没脑，声音极大。
疤脸和两个手下条件反射般，视线都朝老瘸子那边看过去。
就这一刹那的分神。
王林从疤脸腋下钻过去，扑向门口堵路的矮壮个。他没头没脑地撞上去，用尽了全身力气。
矮壮个没防备，被撞得向后一仰。门口本就堆着废料，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哎哟一声，向后摔出了门外，滚倒在地。
缺口打开了。
王林想都没想，箭一样从那个缺口跑出去，一头扎进浓雾弥漫的臭水沟巷子里。
“废物，抓住他。”疤脸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脚步声。
王林拼命地跑。脚下污水四溅，恶臭扑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胸口那硬物随着跑动不断撞击着他，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催促他：快跑，快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后面咒骂和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这条巷子又黑又长。
他拐过一个弯，前面隐约是个岔口。
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脚。
王林根本收不住势头，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石板路上，眼前金星乱冒，怀里的东西硌在胸口，疼得他差点背过气。
王林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狠狠踩在他背上，把他又摁回地上。混合着污水和泥泞的靴底，又脏又臭。
瘦高个阴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跑啊！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疤脸和那个刚爬起来的矮壮个也追到了，喘着粗气围上来。
“妈的，小杂种，滑溜得很。”他喘匀了气，一脚踢在王林腰侧。
王林痛得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搜，把他怀里的东西给我抠出来。”疤脸下令。
瘦高个弯腰，狞笑着伸手探向王林怀里。
绝望再次淹没了他。肋骨和腰腹剧痛难忍，背上踩着那只脚像有千斤重。冰冷石板贴着脸、污水浸湿他的衣服。
他逃不掉了。东西要被抢走，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
剧烈的情绪在王林胸腔里翻腾、冲撞。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疯狂。
那冰凉硬物紧贴着他的心口，被他滚烫体温和剧烈心跳焐热。
瘦高个手指已碰到了他的衣襟，正要往里掏。
就在那一瞬间，王林感觉胸口那硬物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从中爆发出来。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同时，那灼热感并非只是疼痛，更像是一点火星，掉進了他胸腔里那桶滚油般的情绪里。
轰！
一股微弱、异常灼烫的气流，从王林胸口炸开。
踩在他背上的瘦高个嗷一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缩回脚，踉跄着后退两步，抱着脚又跳又骂：“什么鬼东西？”
正要上前动手的疤脸和矮壮个也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弄得一愣，动作顿住了。
王林自己都懵了。他只觉得一股陌生、微弱炽热力量从自己身体里涌过，抽空他大半力气，带来一阵强烈虚脱感，胸口那灼烫感也随之迅速消退。
地上残留的污水被那股气流短暂蒸腾一下，冒出几缕极细微白汽，消散在雾里。
巷子里陷入一种诡异寂静。只有瘦高抱着脚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几人粗重喘息。
疤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瘫软的王林，又看看瘦高个，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神色。
“刚才那是什么？”矮壮个瓮声瓮气地问，声音里带了点害怕。
没人回答他。
王林瘫在石板上，浑身脱力，肋骨和腰侧的疼痛更加清晰地传来。他艰难地抬起头。
浓雾在巷子里缓慢流动，遮挡着视线。
就在这片模糊的雾气后方，巷子更深黑暗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一个瘦高轮廓。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