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手宝贝
屋顶上那家伙话一出口,巷子里温度好像骤降了好几度。
安德举着那团还没成型的火球,僵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梗着脖子想充硬气,可眼睛瞟到对方手里那柄滴溜溜转的匕首,还有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懒散劲儿,喉咙里咕噜一声,愣是没敢呛声。
他那两个跟班更怂,早就缩着脖子往后蹭了。
“啧。”屋顶上的人似乎耐心耗尽。匕首尖微不可查地又抬了半分。
就这么个小动作,安德吓得一哆嗦,手里火苗噗地灭了。他瞪了王林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别落我手里。”
说完,赶紧冲跟班一挥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地上散落的“战利品”都没敢捡。
看热闹的镇民们也悄没声地散了,生怕多看一眼就惹上房顶上那尊煞神。
王林还保持着抬手格挡的姿势,心脏咚咚砸着胸口。他慢慢放下烧焦袖子手臂,抬头看向屋顶。
那人看也没看他,百无聊赖地收回匕首,身子一仰,直接躺在屋顶上,拿宽檐帽盖住了脸,看样子是要补觉。
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解了。
王林扶着门框,感觉腿有点软。刚才那一下,到底是……
“还不滚进来,等着他请你吃饭啊!”王瑞压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股后怕火气。
王林赶紧缩回屋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出口气。
小白嗖地窜回他肩上,用小脑袋蹭他脸颊,嘤嘤叫着,似乎也在后怕。
王瑞脸色铁青,指着王林的鼻子,想骂什么,又气得不知从何骂起,最后只能狠狠戳他脑门道:
“逞能,就知道逞能,你那身子刚有点起色,经得起折腾吗?要不是外面那路过的,你小子今天就得躺街上。”
王林低下头,没反驳。刚才确实是冲动了。但那种情况下,他没法眼睁睁看着。
“还有你。”王瑞又指向小白道,手指头都在抖,“知不知道你有多招人眼红?‘溯光灵狐’,多少大人物做梦都想拐到手的好东西,就你这点三脚猫本事,护得住吗?”
小白被凶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钻进王林领口,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紫眼睛。
王林下意识护住它,犹豫了一下,抬起自己刚才挡火球的手臂道:“师父,刚才那火球没伤到我太重。伤口自己就好了很多。”
王瑞凑近仔细查看。烧焦的布料下,皮肤确实只是微微发红,之前起的几个小水泡都快平了。
老头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抓起他手腕,闭眼感知了片刻,脸色愈发惊疑不定。
“奇怪。那安德虽是个废物,但那火球砸实了,烫掉你一层皮是起码的。”他喃喃自语,“你这空魔之体,连这种低劣的魔力攻击也能‘吃’下去一点?还能加速自愈?”
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林道:“你这身子,比我想的还邪门。这未必是好事。”
王林问: “为啥?”
王瑞语气急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天挡火球没事,明天是不是就敢硬接风刃了?后天觉得魔导师的禁咒,你也能碰一碰?你这体质再特殊,现在也是个没练过的底子,真遇上高手,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压低声音:“更别提还有暗地里眼睛盯着,你以为刚才那屋顶上的,真是路过看热闹?”
王林后背一凉,出声:“您是说…”
王瑞眼神锐利地扫过窗外,出声:
“那家伙身上的血腥味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是个刀头舔血狠角色,他刚才开口,未必是好心,可能纯粹就是嫌吵。这种人出现在边境小镇,绝不寻常。但愿不是冲着你和它来的。”
王林下意识捂紧了衣领里的小家伙。
接下来的几天,王林过得提心吊胆。他不敢再让小白露面,把它藏在家里,叮嘱它绝对不准出声。
他自己也尽量低调,白天跟着王瑞学习那些艰深的魔法理论,晚上就琢磨着自己这古怪的身体。
他尝试感应所谓的“精纯能量”和“规则力量”,却一无所获,倒是伤口好得越来越快,力气也大了些。
安德那伙人没再来找麻烦,估计是真被屋顶上那神秘人吓破了胆。
王林出门时,总能感觉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好奇和探究,还有些…冷冰冰的,让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地精巢穴的事和小巷里冲突,已让他这个“无魔者”成了小镇谈资。这种感觉,就像被放在火上慢慢烤。
三天后傍晚,王林去镇子西边的水井打水。
井边没什么人,只有夕阳拉长他影子。他摇着辘轳,心里还在回想王瑞今天讲的魔力几何结构。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巷口阴影里,站着个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王林心里一紧,转头看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卷起几片枯叶。
看错了?他皱紧眉,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打好水,提着木桶快步往回走。天色暗得快,道路两旁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灯火。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如芒在背。
王林停步,转身。
身后街道空旷,只有晚风穿过。
他心脏开始狂跳,手心冒汗。绝不是错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拐过最后一个弯,王瑞那间小屋的轮廓就在前面。
就在他快要冲到门口时,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料桶后面,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王林吓得差点跳起来,桶里的水泼出来大半。
只见一个人影从阴影走出。夕阳余晖照亮他有刀疤的脸。
是安德。
他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有点鬼鬼祟祟?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极度恐惧。
王林握紧拳头,紧张地四下张望,怕他有埋伏。
安德慌忙摆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别紧张,就我一个,我不是来找你麻烦。”
王林警惕地盯着他道:“那你想干嘛?”
安德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冷汗。他往前蹭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
“王林你最近几天,有没有觉得有人盯着你?”
王林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
安德看他表情,像是确定什么,声音带了哭腔:
“我就知道跑不了。听着,那天在巷子里的事,是我不对,我混蛋,我给你道歉。”
他真的胡乱朝王林躬下身子,然后抓住王林胳膊,出声:“你得救救我。他们找上我了。”
“谁?”王林边问边想甩开他,却被他抓得死紧。
“不知道,不认识。”安德眼神充满恐惧道,“穿黑衣服,问了好多奇怪问题。主要是你,特别是你肩膀上那只小狐狸。”
王林脑袋嗡一声,全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安德语无伦次:
“他们非常在意小狐狸,问我它有什么特别,有没有发光和治好你的伤,问完还给我下了个咒,说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就让我烂穿肚肠。”
他扯开自己脏兮兮的衣领。
只见他锁骨下方,一个诡异的黑色符文正深深烙印在皮肤上,边缘还散发着极其微弱黑气。
安德出声:
“王林,不,林哥。你有办法对不对?你连地精巢穴都能搞定,还有那么厉害的狐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王林看着那邪恶的符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暗处的眼睛真的来了。
他们已盯上了小白。
就在这时,王瑞家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王瑞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看也没看瘫在地上安德,目光直接越过王林,投向远处逐渐浓重夜色。
他低声说,每个字都沉重无比:
“别嚎了,进屋再说。盯着我们的,恐怕不止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