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与黑咒
安德几乎是滚进门的,腿软得站不住。
王瑞反手就插上门栓,动作快得带风。屋里没点灯,只有炉膛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光,映得老人脸色阴晴不定。
“点灯。”王瑞低声道。
王林赶紧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圈扩开,勉强照亮这狭小空间。
安德瘫在地上,衣领还敞着,那个黑色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邪门,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安德彻底没了往日嚣张,乞求道:“老先生,救救我,他们真会杀了我。”
王瑞没理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悬在那符文上方一寸,仔细查看。他眉头越皱越紧,呼吸都屏住了。
王林攥紧手心道:“师父,这到底是什么?”
王瑞吐出一口浊气道:“‘腐心噬魂咒’。黑魔法里的阴损玩意儿。下咒人手段狠,功力不算顶深,急于求成,留了痕迹。”
他抬眼,目光钉在安德脸上道:“找你的人,什么样?具体问了什么?一字不漏说。”
安德结结巴巴道:
“前天晚上,我从酒馆出来,拐进巷子撒尿,后脑勺一疼就啥也不知。醒时在一个黑黢黢废弃仓库,对面站着俩个穿黑衣戴兜帽的人,脸看不清。”
“声音呢?男女?老嫩?有什么口音?”王瑞追问。
安德努力回忆,浑身发抖,出声:
“男的吧!声音哑得厉害,听不出年纪,没啥口音,就是有点硬邦邦。问地精巢穴的事,问我是不是被一个没魔力小子耍了,然后就盯上那狐狸。”
王瑞道: “怎么问的?”
安德越说越怕:
“问那狐狸毛是否特别亮,眼睛是否紫色,受伤是否好得特快。王林挡我火球,手上是否留疤。说完实话后,他们在我身上按这个,说要是把这事告诉别人,我会肠穿肚烂。”
王林听得心头发凉。对方问得这么细,明显是冲着小白的治愈能力来。连他挡火球细节都清楚,说明盯上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瑞沉默片刻,出声:“他们只问了王林和狐狸?没问别的?”
安德茫然摇头:“没有。”
王瑞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没再说话,转身从墙角一个旧木箱底层翻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干枯扭曲的草药和一小瓶浑浊液体。
他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他用木签蘸了点液体,小心翼翼滴在安德胸口符文上。
嗤!
一声轻响,那符文凸起,冒出几丝极淡的黑烟,安德惨叫一声,疼得直抽抽。
王瑞收手,出声:“不行。这咒歹毒,已缠上心脉了。强行外破,咒力反噬,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王林道。
“下咒的人死和找更厉害的黑巫师自愿解咒。”王瑞语气冰冷,“否则,时限一到,大罗金仙也难救。”
安德一听,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屋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王林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安德,心情复杂。这人之前还想抢小白揍他,现在落得这般下场,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牵连。
“师父。”他声音干涩,“那些人是冲小白来?”
小白在王林衣领里微微发抖。
王瑞出声:
“八九不离十。‘溯光灵狐’的重构之力,对某些走偏门捷径家伙来说,是无价之宝。能疗伤和破咒,甚至传闻能补全残缺的灵魂,你说他们疯不疯?”
王林出声:“他们为啥盯上我?就因我唤醒了小白?”
“这是其一。其二是你的空魔之体。你这身子是个空桶,偏能扛住低阶魔法侵蚀,伤口好得飞快,能无意识爆发出吓人力量。在黑巫师眼里,同样是值得研究稀罕物。”王瑞道。
王林喉咙发干。他和小白,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对行走的稀世珍宝加小白鼠?
王林出声: “那刚才您说,不止一伙人。”
王瑞道:
“给他下咒这伙,藏头露尾,用的是黑魔法,行事风格急躁,留下痕迹,是某个急于立功外围小队。那天屋顶上玩匕首,煞气凝而不散,手法老辣,是大组织清道夫和观察者。”
王林感觉头皮都炸开了,出声:“两伙人?”
“可能还不止。”王瑞语气沉重,“小镇最近生面孔多了不少。拍卖会快开,牛鬼蛇神都往外冒。你这点秘密,经不起刨。”
巨大压力砸在王林胸口。他以为自己终于有点自保能力,没想到早已被拖入更深的漩涡。
王林问: “那我们…”
“慌什么。”王瑞低喝一声,打断王林慌乱,“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现在第一要务,是把这个麻烦处理了。”
王瑞指了指地上晕着的安德。
“总不能让他死在这。”王林苦笑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王瑞瞥王林一眼道,“弄醒他。”
王林舀了勺冷水,泼在安德脸上。
安德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神涣散,看到胸口的符文又开始哭嚎。
“闭嘴。”王瑞不耐烦地喝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安德立马噤声,眼巴巴望着王瑞。
王瑞道:
“这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他们留着你,还想从你这套话,拿你当鱼饵。现在回家,对外说生病,谁也不见。这咒不发动,暂时死不了。等我想办法。”
安德出声:“他们要是再来找我…”
王瑞出声:
“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保命要紧。有关我和王林情况,特别是小狐狸的能力,你一概说不知道,听明白没?”
安德拼命点头。
王瑞出声:“滚吧!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安德跑了,屋里重归寂静。
王林看着师父,心里堵得难受,出声:“师父,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
“屁话。”王瑞烦躁地摆摆手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炉边,拿起火钳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炭火,火星噼啪溅起。
“小子,你记住。”他背对着王林,声音低沉,“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找麻烦,而是麻烦闻着味儿就来了。你想安稳,就得有让人不敢碰的底气。”
王林出声:“您的意思是…”
“光会耍小聪明不够。”王瑞边说边转过身,“你得尽快真正掌控你的身体,哪怕只有一丝力量。理论学得再多,不如拳头硬一回。”
王林心脏一跳,出声:“我是空魔之体。”
王瑞盯着他道:
“空魔之体怎么了?空瓶子就不能砸人了?你那天爆发力气哪来的?生命力能烧一次,就能烧第二次,关键在于怎么控制,怎么烧得值,不是把自己点成灰。”
王林愣住,师父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是啊!空魔之体…如果注定无法储存魔力,那为什么一定要走传统路子?那天无意识爆发出的力量,虽代价巨大,但真实存在。
他的路,本就不该是模仿别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时,肩上一直安静的小白探出头,浑身绒毛炸开,紫水晶般眼睛死死盯向窗外,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低声呜咽。
几乎同时,王瑞脸色骤变,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敲在了前门上。
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
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心脏发紧。
王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门外是谁?
是下咒的黑巫师去而复返、屋顶那个玩匕首的煞星,还是别的什么?
王瑞直起身,将王林挡在身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前所未有警惕。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