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与血匕
王林眼神飞快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墙角的柴刀上。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握紧了粗糙的木柄。
小白从他领口钻出，炸着毛，死死盯着门板，喉咙里的呜咽声更低了。
王瑞从袖子里滑出一截暗沉的短棍，手指在某个机括上轻轻一按，短棍延长了几分，顶端泛起极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侧身贴在门边墙上，对王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一些。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
王瑞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些，带着点被打扰清梦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敲击声停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略显尖细、带着点讨好意味声音响起来：
“打扰了老先生，实在对不住。小的是镇东头奇货居伙计，我们掌柜得个稀奇玩意儿，拿不准主意，听闻您老见多识广，特让小的来请您过去掌掌眼，酬劳好说。”
奇货居？镇上那家即将举办拍卖会店铺？王林一愣，握柴刀的手稍微松了松。是拍卖会的人？
王瑞眉头却皱得更紧，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出声：“看东西？有这么着急的？天亮了不成？”
“哎呦，老先生您有所不知。”门外声音透着为难，“那东西有点特别，白天人多眼杂，掌柜意思是想请您私下先瞧瞧，免得走漏风声，惹麻烦。”
理由听起来也说得通。王林看向师父。
王瑞沉默了几秒，出声：“你们掌柜去年淘换那批矮人铜器，打眼了吧！亏了多少来着？”
门外立刻回应，语气自然：
“哎呦喂，老先生您可别提了，哪是打眼啊！那是叫人给坑惨了，足足三百金币，买回来一堆锈疙瘩，掌柜的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得直抽抽呢！”
王瑞眼神微微一动，手里的短棍并没放下。他继续试探道：“哼，他那是活该，谁让他不信我的话，非说那锈色底下有宝光。”
“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掌柜后来也悔死了，说以后一定只听您老的。”门外伙计从善如流。
王林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真是奇货居的人。师父问这些，是他们之间旧事。
然而，王瑞脸上的凝重没减少分毫。他对着门缝，语气放缓了些：
“行，知道了。让你掌柜的先把东西收好，老头子我年纪大，熬不得夜，明早天一亮我就过去。”
这话合情合理。
门外安静了一瞬。
就这一瞬安静，让王林的心又提了起来。
紧接着，那伙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笑，却少了点温度，多点别意味：
“老先生，我们掌柜说，那东西和空魔之体有点关系，您老真不急看看？”
嗡！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王林和王瑞耳边。
王瑞脸色彻底变了，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空魔之体。对方直接点破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伙计该知道的事，奇货居掌柜也绝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陷阱，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试探。
王瑞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语气装作惊讶和急切：
“什么？空魔之体？此话当真？你怎么不早说。等着，我这就穿衣服。”
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对王林急速比划手势，指向后门方向，嘴型无声说道：“快走。”
他继续朝门外喊，拖延时间：“那东西什么样子？你先跟我说说。”
门外的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先生，您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向内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扑进来，目标直指王瑞。
那速度太快了。
王瑞早有防备，手中短棍向前一递，顶端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啊！”扑进来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被强光刺得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动作一滞。
王林被那强光也晃得眼前一花，他记住了老师的暗示，咬牙转身就往后门冲。
就在他转身刹那，眼角余光瞥见炸开的门洞外，月光下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眼睛。
他根本没看屋里激烈交手，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在正要逃跑的王林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王林肩膀上那只因惊吓而浑身毛发倒竖、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灵狐身上。
灰衣人动了，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过院子，速度快得惊人，直接绕向屋子侧后方，显然是去堵后门。
王林头皮发麻，一把拉开后门栓，刚要冲出去，一道灰影已挡在后门外，那双冰冷的眼睛近在咫尺。
前有堵截，后有强敌。王林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绝望攫住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王林肩上小白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长鸣，那声音不像狐吠，反而更像某种古老而愤怒禽鸟嘶鸣。
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强烈、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威严和净化之力。
首当其冲灰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僵，那双眼睛第一次出现惊疑不定神色，被这突如其来光芒灼伤眼瞳和感知，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挡在眼前。
就连屋里正在激战的王瑞和那破门者，动作也出现瞬间迟滞，被这纯粹而奇异能量波动所干扰。
这白光只持续了一刹那，小白身上光芒就迅速黯淡下去，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王林肩上，连嘤咛力气都没有了。但就是这争取来的刹那。
王林抓住这唯一的空隙，求生本能爆发，不管不顾地朝着那被逼退半步灰衣人撞了过去。
灰衣人正因小白的异动而分神，没料到王林如此悍不畏死地冲撞，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王林如同泥鳅般从他身侧挤了过去，玩命地朝着镇子黑暗的巷道深处狂奔，他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听到身后传来师父一声愤怒咆哮，还有兵器碰撞的锐响，以及那灰衣人低喝：“追。”
沉重的脚步声立刻紧追而来。
王林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夜晚寒冷的空气，嗓子眼涌起血腥味。他根本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往黑暗和复杂地方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速度远比他快。
就在他快要被追上时，旁边一堆高大草垛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强有力大手伸出，捂住了他嘴，将他连同肩上小白一起，闪电般拖进深深草垛之中。
王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感觉捂住他嘴的手如同铁钳，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别出声。”一个低沉沙哑、毫无起伏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追兵沉重的脚步声恰好从草垛旁跑了过去，丝毫没有停留，迅速远去。
草垛里一片漆黑，只有干燥草杆气味和身后那人身上淡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王林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身体因恐惧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他不敢动弹，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谁？这人是谁？是敌是友？
刚才那一下，精准得可怕。
那人确认追兵远了，捂着王林嘴的手稍微松点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小子，空魔之体、溯光灵狐，你们这两个烫手山芋，可真能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