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道惊魂
王林怀里的小白不安地蠕动，身上那层微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勉强映出脚下粗糙土台阶和湿漉漉墙壁。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搂紧小白，顺着陡峭的台阶就往深处冲。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慌，好几次差点被凹凸不平地面绊倒。
除了王林自己喘气声和脚步声，就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不知道多远地方传过来。
跑了不知道多久，胸口憋得生疼，他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就在这时，前面黑暗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吼骂。
一个声音：“妈的，那老东西肯定把人藏这条道了。”
另一个声音：“分头找，要是让货物出了岔，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王林浑身血都凉了——前面也有人。听动静不止一两个，是冲着他和小白来的。
他立刻贴墙站住，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白的微光成了最大目标，王林下意识地用衣襟把它紧紧裹住，光亮暗下去，但也把他和小白完全暴露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已从前面拐角晃了出来，能看清人影晃动。
完了。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就在王林绝望时，旁边墙壁咔哒一响，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里伸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拽进墙里。
王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但那手捂得死紧。他被人死死按着，拖进一个更狭小凹陷里。
几乎就在同时，三、四个人举着火把从主通道跑了过去，骂骂咧咧，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墙壁的异常。
火把的光亮一晃而过。
直到脚步声远去，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王林惊魂未定，借着对方手里一颗不起眼、散发着微光石子看清了拉他的人——是那个墙后面少女。
她看着比王林大不了多少，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点审视和急切盯着他。
“你想把他们都招来吗？”她声音压得极低，又冷又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跟着我，别出声。”
她没等王林回答，转身就在前面带路。她对这错综复杂的密道熟悉得可怕，左拐右绕，脚步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林抱着小白，心惊肉跳地紧跟在后。这密道根本就是个迷宫，岔路多得像蜘蛛网，要不是有人带路，他早就晕了。
少女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没走几步，前面隐约传来水流声，空气也更潮湿了。
“刚才谢谢。”王林喘匀了点气，小声说。
少女头也没回，出声：
“用不着谢。你身上有那老东西的味道，还带着钥匙，我不能让你死他们手里。”
钥匙？王林一愣，是指小白？
没等他细想，少女停下，把他往后一推，低喝：“蹲下。
嗖嗖嗖！
几支弩箭擦着他们的头皮钉进了对面土墙里。
前面通道拐角，黑影里站着两个蒙面人，手里端着已空了的手弩，正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
“找死。”少女反应快得惊人。她根本没用魔法，手腕一翻弹出两枚薄薄的刀片，身子贴着地如同鬼魅般滑了过去。
那两个蒙面人还没装上新的弩箭，就感觉手腕剧痛，手弩当即脱手。少女已欺近身前，手肘撞在一人喉结上，同时腿扫向另一人膝盖。
两声闷哼响起，那两个家伙一声没吭就软倒下去。
王林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干净利落得吓人。
少女迅速搜了一下那两人身上，除了武器没什么特别发现。她站起身，眉头拧得紧紧道：“巡逻队不可能装备军用弩。是黑塔的鬣狗，专门来处理脏活的。”
她看向王林，眼神复杂，出声：“你到底惹了多大麻烦？”
王林嘴发苦，他哪知道？他就是捡了只狐狸。
“别废话了，快走。”少女不再多问，继续带路。
这次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稍大的洞窟，地下河在这里汇成一个小水潭，水声哗哗作响。洞窟中央躺着个东西，被几条散发着暗淡光芒锁链紧紧捆着。
那东西看起来不大，借着水潭反射和小白身上微弱的光，能看清它身上覆盖着暗色、破损严重鳞片，呼吸微弱得感觉不到。
是那条被囚禁的龙，比王林想象中小太多，根本不是什么庞然大物，是个幼崽。
它察觉到有人来，艰难地抬了一下眼皮，金色的瞳孔里一片涣散和痛苦，喉咙里发出极轻微、嘶哑呜咽。
小白从王林怀里挣出头，对着那幼龙方向发出焦急唧唧声，身上的白光也波动起来。
少女快步走到幼龙身边，检查了一下它情况，脸色更难看了，出声：“禁锢锁链在吸食它的生命力，再不解开，它撑不过今晚。”
她扭头看王林，目光灼灼道：
“你那只灵狐，它是不是有重构力量？让它试试，看能不能暂时修复一部分锁链造成损伤，至少吊住它的命。”
王林愣住了。小白确实能疗伤，这锁链看起来就邪门，能行吗？小白刚才为了感应，已有点蔫了。
“快点。”少女催促，语气急迫，“没时间犹豫了。”
王林一咬牙，走到幼龙身边，把小白轻轻放在它伤口最重的胸口位置。
小白唧叫了一声，身上柔和的白光亮起，慢慢覆盖上幼龙狰狞伤口。
白光过处，那些翻卷皮肉有细微蠕动，但效果极其缓慢，小白的光明显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小身体微微发抖。
有用，但非常吃力。
少女紧盯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王林感觉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刺骨吸力，从幼龙身下某种黑暗材质锁链传来，隐隐拉扯着他体内某种深藏东西——不是魔力，更像是力气？精神？
他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此时，他胸口一热，那股自从地窖爆发后就沉寂下去、属于他自身“空魔之体”的暖流，自行涌动了一下，非常微弱，却霸道地将那冰冷吸力隔断。
王林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那锁链，不止针对龙。
少女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王林，琉璃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神色。
“你刚才……？”她话没问完。
咔…咔嚓…
洞窟顶端，一块石头因刚才震动松脱，笔直地朝着正在全力治疗、无法移动的小白和幼龙砸落。
王林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挡开。
少女脸色剧变，伸手想去拉他。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原本气息奄奄的幼龙，不知哪来力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痛苦与某种古老韵律嘶鸣。
嘶鸣声不大，却狠狠刺进王林的脑海。
他动作一滞。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丝刚刚涌动过的“空魔之体”暖流，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疯狂涌向他按在幼龙身上手掌。
幼龙身下，那些黑暗锁链上符文爆起一团刺目的乌光。
王林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整个洞窟都在旋转，耳边只剩下那幼龙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痛苦尖锐嘶鸣，震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黑暗彻底吞没他之前，最后一个念头闯入脑海——这龙叫的不全是痛苦，是在用尽最后力气呼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