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光
师兄？
王林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差点踩空。那个冷得像块冰、强得像个鬼的白面具人，曾经是师父的徒弟？
王瑞老头儿根本没给他发问的机会，闷头往矿坑深处钻，速度快得吓人。木月拉了一把发愣王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矿坑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尘土和发霉味道。王瑞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半截蜡烛头，指尖一搓就点亮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到处都是塌陷木架子和散落矿石，走得特别艰难。
怀里的麻袋动了一下，幼龙发出细微、不舒服的哼唧声。王林赶紧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袋子安抚它。
“师父，那个白面具人……”王林还是没忍住，喘着气问。
“闭嘴，先找地方躲起来再说。”王瑞头也没回，语气烦躁，“那小子现在是为‘暗影之刃’干脏活的，他露面了，说明议会那帮老不死动真格了。”
暗影之刃？议会？王林听得云里雾里，但师父那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王瑞终于在一个看起来是旧矿工休息凹陷地方停下来。这里堆着几个破烂空木箱，旁边还有条不知通往哪里废弃矿道，黑黢黢洞口吹出来带着腥气的冷风。
“就这儿了。”王瑞把蜡烛黏在一个木箱上，一屁股坐下来，累得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看着有点发白。“暂时应该安全了。”
王林和木月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一通狂奔，差点要了半条命。
“师父，您没事吧？”王林看着王瑞难看的脸色，有点担心。老头儿刚才跑得太猛了。
“死不了。”王瑞摆摆手道，呼吸还是有点急促，“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脸色由白转青，看着特别吓人。
“师父。”王林赶紧过去扶住他。
木月也凑过来，眼神里有点慌。
王瑞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喘着粗气，靠在木箱上，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妈的……旧伤……偏偏这时候……”
王林这才明白，师父刚才根本不是跑累了，是他的旧伤发作。可能就是强撑着吓退白面具人，又带着他们一路狂奔，才引动伤势。
“小白。”王林急忙把领口里的小家伙掏出来，捧到王瑞面前道，“快，快帮师父看看。”
小白灵巧地跳到王瑞胸口，小鼻子凑近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王瑞剧烈起伏胸口。
柔和的白光从小白身上亮起，缓缓渗入王瑞身体。
王林的呼吸屏住了，紧张地看着。木月也瞪大了眼睛。
白光持续几秒钟，王瑞的咳嗽渐渐平息下去，脸色也好转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病态灰败。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是缓过劲来了。
小白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自己也是耗尽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了王瑞身上，小脑袋都耷拉下去了，连尾巴尖那点灵动的光都熄灭了。
“小白！”王林心疼地把它捧回来。小家伙有气无力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闭上眼睛不动了。
“没用的……”王瑞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我这伤……不是一般的伤。是当年被一种极其阴毒的魔力打中，伤了本源。这小家伙的‘重构’之力能暂时压住咳，但治不了根……反而会消耗它大量元气。”
他看着王林手里萎靡不振的小白，眼神复杂。“它消耗的是‘情感能量’，刚才为了帮我，怕是把它攒的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王林心里一沉，小心地把小白揣回怀里暖着。
“那怎么办？”他看着师父依旧不算好脸色，心急如焚。师父的伤这么重？连小白治愈都只能缓解？
王瑞歇了一会儿，恢复一点力气。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目光落在王林怀里的麻袋上。
“现在……只能指望它了。”王瑞的声音很低。
王林一愣，没明白。
王瑞示意他把麻袋解开。
王林赶紧照做，小心地把幼龙抱出来。小家伙也很虚弱，趴在地上，鳞片的光泽都比之前暗了不少，大眼睛半闭着，没什么精神。
王瑞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幼龙的额头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
“果然……”他喃喃道，“龙族天生拥有最磅礴的生命本源力量。它虽然还小，又在那个鬼地方被囚禁消耗了太久，但只要给它一点引子，它就能反馈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能暂时稳住我的伤，也能让那小狐狸快点恢复过来。”
“引子？什么引子？”王林急忙问。
王瑞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王林，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你。”他吐出两个字。
“我？”王林懵了。
“你的‘空魔之体’。”王瑞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说过，你不是没有魔力，你是最好的容器，能容纳和转化一切形式的能量。包括龙族的力量。”
他指着幼龙：“我需要你，用手按住它，尝试把你自己……当成一座桥。把你感受到的、来自它的那股最原始的生命力量，引导过来，渡给我。”
王林听得目瞪口呆。“我……我不会啊！老师，我从来没成功用过魔力！”
“那不是魔力！是生命本源！”王瑞有些急躁，“想想你上次为了保护小狐狸的时候！那种感觉！把你抽干的感觉。现在反着来，不是抽取，是感受，是引导！试着去做。”
王林看着师父急切又虚弱的脸，又看看脚下奄奄一息幼龙，再摸摸怀里耗尽力量小白。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王林学着王瑞的样子，把手轻轻按在幼龙冰凉鳞片上，闭上眼睛，拼命去回想上次那种身体被掏空、生命力燃烧起来感觉。
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手下只有冰冷鳞片和幼龙微弱的呼吸。
“静心，别用蛮力，去感受。”王瑞低声喝道。
王林急得额头冒汗。他努力放空自己，拼命地去想，去感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感觉到，按着幼龙的手掌心下面，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波动。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非常微弱，但却异常温暖厚重感觉，顺着王林的手掌心，极其缓慢地流了进来。
王林心中一喜，赶紧试着按照师父说的，努力去想把这股暖流引导向师父方向。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那股暖流在体内乱窜，让王林浑身发胀。他憋得脸都红了，拼命地集中精神。
终于，有一丝微乎其微的暖流，极其缓慢、断断续续地从的另一只手流了出去。
王瑞立刻抓住了王林的手，那股暖流渡了过去。
王林感觉到师父的手握紧了他，然后，师父发出了一声极其舒坦叹息，脸上那层灰败气色，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了不少。
成功了？！
王林心中一喜，正想加把劲。
他怀里的幼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
王林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松手。
“别停。”王瑞低吼，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里面闪烁着一丝近乎贪婪的急切光芒，“继续，就差一点，它还能撑住，快。”
王林看着幼龙痛苦挣扎的模样，又看看师父那双异常发亮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这状态……有点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