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具人的刀
那抱刀的白面具人就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夜里有点小风,吹得他衣角轻轻晃。
王林感觉嗓子眼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麻袋里的幼龙彻底不动了,连小白都缩回他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地看。
木月的手慢慢摸向腰后,那里别着她从黑市弄来的短匕首。她的呼吸压得很轻。
就在王林以为对方要拔刀冲过来的时候,那白面具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点闷,听不出年纪,也没什么情绪。
“东西。”他就说了两个字。
王林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面具人的下巴微微抬了下,点的是王林方向,出声:“秘法之瞳。交出来。”
王林心里一紧。那烫手玩意儿还在泔水桶里泡着呢!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麻袋。
木月往前挪了半步,挡在王林前面一点,声音绷着:“什么瞳?听不懂。我们俩就是捡破烂的,这就走,不碍您眼。”
白面具人像是没听见木月说话,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只盯着王林。“还有袋子里的。”他又补了一句。
他也知道幼龙。
王林心头更沉了。这帮人果然是冲着龙来的。
“跑。”木月尖叫一声,同时手一扬,一把刚才顺手抓的沙土混着石子,劈头盖脸就朝白面具人撒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木月抓住王林的胳膊,发力就往旁边一条更窄和陡的坡道走。
王林被带得一个趔趄,玩命跟着跑。身后传来沙土落地的簌簌声,还有一声极轻微、刀尖划破空气嗡鸣。
他不敢回头,拼命迈开腿。怀里的麻袋颠得厉害,幼龙发出被压住的呜咽。
木月对这里地形比王林熟一点,专挑那些堆满废料和乱石的小道钻。矿坑入口这片地方像个被啃烂了的蜂窝,小路七拐八绕。
跑出去大概几十米,木月把王林按倒在一堆腐朽的矿车木料后面。
“别……别出声……”木月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
王林也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口。
外面只有风声,吹过废弃矿洞发出的呜呜怪响。
那个白面具人……没追上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王林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不是风,是一种冰冷、带着极细微杀意的触感。
他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一点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他们藏身的这堆烂木料上面,那个白面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那里。黑衣融入夜色。他依旧是那个抱刀的姿势,但王林百分百确定,刚才那一下冰凉,绝对是他的刀尖。
他根本就没追,他就像鬼一样,瞬间就换到了他们前面。
“最后一遍。”白面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板板,但里面的意思已经冷得刺骨。“东西,和袋子。”
木月脸色惨白,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王林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掐得死紧。
完了。跑不掉。打不过。
王林脑子里一片混乱。师父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追兵可能马上也会搜过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地从坡下面响起来。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鬼地方堵老子学徒?你们‘暗影之刃’的人现在都这么闲了吗?”
王瑞老头儿。
王林扭头,看见老头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下面爬上来,手里还拄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木棍,走得气喘吁吁,一副老骨头快散架的样子。
但他偏偏就走了过来,直接走到那堆木料前,把王林和木月挡在自己身后,抬头瞪着上面的白面具人。
白面具人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这个冒出来的糟老头子。
王瑞用木棍指他道:“怎么?戴个白脸壳子就认不出老子了?滚回去告诉你们头儿,这小子和麻袋,归我罩着。想要?让他来找我谈。”
白面具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一直平稳的抱刀姿势,有一丝极细微改变。
他认识师父?
王林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见白面具人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话多了一点:
“王瑞……大师。”他用上了敬语,但语气依旧冰冷,“您不该插手。这是‘议会’的最高指令。”
“屁的最高指令。”王瑞一口啐在地上道,“少拿议会压我,老子退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
他骂得毫不客气,但王林注意到,师父拄着棍子的手,握得特别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他非常紧张。
白面具人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王瑞。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那么长。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您的话,我会带到。”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说完,他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只有风吹过。
直到这时,王瑞才松了口气,后背微微垮下来一点,但马上又挺直了。他转回身,脸上那点轻松瞬间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重的焦虑。
他看也没看王林和木月,语速极快地说:“快走,那帮穿黑皮拿链子的执行官快到镇口了,这边动静瞒不住他们。”
王瑞带头就往矿坑深处走,脚步快得根本不像个老人。
王林和木月赶紧跟上,心还因刚才的惊魂未定狂跳。
“师父,您……您认识他?”王林忍不住问,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总感觉那白面具人还在暗处盯着。
王瑞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传来:
“认识?哼……何止认识。”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王林心里一揪:
“那小子算起来,曾经是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