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蹄声

王林手心里的圆盘越来越烫。那点赤红的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邪恶眼睛,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死死盯住了他。

他头皮瞬间就麻了,猛地抬头,压低声音喊:“师父,它……它亮了。”

王瑞老头儿正捣药的手一停。他豁然转身,两步就跨到王林跟前,一把攥住那圆盘。只摸一下,他脸色就彻底变了。

“妈的,还是来了。”他骂了一句,手一翻,毫不犹豫地把那发烫的玩意儿狠狠摁进旁边喂猪泔水桶里。

咕咚一声,恶臭的黑水淹没圆盘。那红光在水下顽强地闪了几下,终于不甘心地黯淡下去。

“顶多半炷香,屏蔽不了太久。”王瑞甩甩手,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道,“这东西一活过来,说明它主人,至少是能感应到它的家伙,已到附近了。”

话音刚落,院外极远处的黑暗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闷声响。是很多匹马在奔跑,蹄铁敲打着冰冷的石板路,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木月一下子从墙角弹起来,耳朵竖起,仔细分辨,出声:“人数不少,速度很快……是冲我们来的?”

“废话,难不成是来这鬼地方看风景的?”王瑞没好气地回了几句。

王瑞的眼神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林和那头缩小的幼龙身上,出声:“你,还有这大个子,现在是最大的麻烦。”

他冲进屋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拽出来一个大号破麻袋,又扔给王林一件带着馊味的宽大旧袍子,出声: “把它塞进去,鳞片裹严实点。你把这袍子穿上,帽子戴好,低头别吱声。”

王林手忙脚乱地给不太情愿的幼龙套麻袋,那袍子的味道冲得他直皱眉,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木月倒是机灵,自己抓了把泥灰往脸上脖子上抹了抹,又把显眼的银色头发全塞进一顶破毡帽里,瞬间变成个脏兮兮小乞丐。

“师父,那我们……”王林刚把幼龙捆好,外面的蹄声已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王瑞一把拉开后院那扇快要散架的破木门,外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黑黢黢小巷,出声:“从这儿走,去镇子西边的废弃矿坑,找个最深的洞躲起来。”

他推了王林一把,又把木月也搡出去,出声:“记住,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准回来。”

“师父,您怎么办?”王林抱着不断蠕动的麻袋,急声问。

“我?”王瑞老头儿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老子在这镇上住了几十年,好歹有张老脸,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快滚。”

砰!

破木门在他们身后狠狠关上,还传来了插门栓的声音。

王林和木月对看一眼,不敢有丝毫耽搁,一头扎进阴暗潮湿的小巷里,拼命往西边跑。

怀里的麻袋不停扭动,幼龙显然很不舒服。王林只能一边跑一边低声安慰:“别动,乖,千万别出声……”

小镇不大,那急促马蹄声似乎已经到了他们刚才离开的院子附近,马蹄声猛地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粗暴砸门声和隐约呵斥传来。

王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更快了。

两人跌跌撞撞,专挑最黑最破的小路跑。幸好夜深人静,没人看见他们这古怪模样。

眼看就要跑出镇子,前面就是黑压压的废弃矿山区。木月突然一把拉住王林,猛地把他拽到一堵破墙阴影里。

“嘘!”她捂住王林的嘴,手指颤抖地指向斜前方。

王林顺着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矿坑入口附近的一块巨石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紧身衣裤,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惨白、没有表情金属面具,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怀里抱着一把出鞘长刀,刀身狭长,同样是一片哑光黑色。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正落在他们藏身的这片阴影上。

王林浑身的血都凉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师父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怀里的麻袋停止了挣扎,幼龙也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吓得不敢动了。只有小白从他领口钻出个小脑袋,冲着那白面具人影,发出极低、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那白面具人影微微偏了下头。

然后,他抱着那把黑刀,无声无息地从石头上跳下来,正好挡住了他们通往矿坑的唯一去路。

王林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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