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城
巷子外的喧闹声涌进来，带着完全陌生的腔调和词汇。
阳光晃眼，照得王林有些头晕。他靠在墙壁上，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木月已站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没松。她小心地挪到巷口，飞快地朝外面瞥一眼，又缩回来，脸色更白了。
“大部分人打扮都很怪，说的话一句听不懂。”她压低声音，“我们掉进某个大城市里了。”
王林没吭声。他慢慢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怀里幼龙动了动，发出细微哼唧，小白也钻出来，小爪子紧紧抓着他衣领，紫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水面上那些画面，王瑞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些话……“容器”、“钥匙”、“终焉之门”……每一个字都扎进心里。
愤怒烧得王林喉咙发干，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孤立无援。被骗了这么久。
王林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香料、尘土和牲口气味，呛得他咳嗽两声。
必须冷静。愤怒没用。得先搞清楚这是哪，怎么活下去。
他学着木月的样子，小心地探出头。
街道宽阔，铺着巨大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
人来人往，确实和边境小镇完全不同。
男人们大多包着头巾，穿着宽松的长袍，女人们则色彩鲜艳，戴着面纱，环佩叮当。
路边挤满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车上堆满了各种奇异的瓜果、闪着金属光泽的器皿、还有咕噜冒泡饮料。
骆驼和高大古怪的驮兽慢悠悠地走过，留下阵阵异味。
文字是完全看不懂的弯曲符号。
“得弄点吃的，还有水。”王林哑着嗓子说。他们跑了一路，又经历刚才那番折腾，早就又渴又饿。幼龙也需要吃东西。
木月点头，眉头紧锁道：“还有钱。我们什么都没有。”她摸了摸身上，除了匕首和一点零碎，确实一无所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艰难。语言不通，身无分文，还带着两个显眼“宠物”，在这个完全陌生地方，简直寸步难行。
王林把幼龙往怀里又塞了塞，用破外套尽量遮住它。“先走走看，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想想办法。”
他们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混入人流。周围投来不少好奇目光，他们的穿着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王林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幼龙。小白也聪明地缩了回去。
走过一个香料摊，浓烈气味扑面而来，王林忍不住打个喷嚏。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胡子，看了他们一眼，嘟囔一句什么，挥挥手。
他们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稍微安静些的街道。这边多是住宅，墙壁厚实，窗户开得很高。
突然，旁边一个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小身影端着一盆水泼出来，差点溅到他们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本地男孩，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看到王林和木月，愣了一下，随即叽里咕噜说一串话，表情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
王林和木月茫然地看着他。
男孩挠挠头，放慢语速，又说几个词，见他们还是不懂，便指了指他们衣服，又指自己，做个“不一样”手势。然后他比划着吃饭喝水样子，用询问眼神看着他们。
王林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男孩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对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他进院子。
木月拉了一下王林，眼神警惕。这人生地不熟的……
王林看着那男孩，眼神还算清澈，没有恶意。他们确实需要帮助。他咬了咬牙，对木月点点头。
两人跟着男孩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晒着一些干菜，角落里拴着一头瘦山羊。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屋檐下捣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惊讶地停下了手。
男孩快步走过去，对老妇人兴奋地说了些什么，一边说一边指着王林他们。
老妇人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目光在王林鼓鼓囊囊的怀里停留一下。她低声对男孩说了几句，似乎在责备他。
男孩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说着什么，又做个饿肚子的动作。
老妇人叹口气，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两个粗糙的面饼和一小碗水走出来，递给王林和木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赶他们走。
王林连忙接过，出声：“谢谢。”
他和木月靠着墙根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饼很干硬，水有点涩。幼龙闻到味道，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起来。王林只好悄悄掰一小块饼，捏碎塞进去。
男孩蹲在他们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们，又试着说了几句话。
王林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他想了想，指指自己道：“王林。”
男孩眨眨眼，明白了，也指指自己道：“阿吉。”
这时，老妇人又在叫阿吉。
阿吉应了一声，跑回屋里，拿个小布包出来，递给王林。里面是一些看起来是草药渣东西，阿吉指指王林后背擦伤地方，又指指草药，做个敷药的动作。
王林心里一暖，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叫嚷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老妇人脸色一变，急忙对阿吉说了句什么，示意王林他们快躲起来。
阿吉也慌了，连忙拉着王林和木月，指向院子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棚子。
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王林和木月来不及多想，立刻钻进了棚子，缩在一堆破麻袋后面，屏住呼吸。
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几个穿着统一皮质背心、腰佩弯刀、身材高大男人闯了进来，神色倨傲。为首的是个大疤脸，一进来就大声嚷嚷着什么，目光扫过院子，带着审视。
老妇人紧张地上前，低声下气地回话。
阿吉躲到了屋檐下，低着头不敢看。
大疤脸不耐烦听老妇人说什么，一把推开她，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其他几个人也散开，翻看院里的东西，行为粗鲁。
其中一个手下朝着棚子走了过来。
王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藏着匕首。木月也握紧了武器。
那手下用刀鞘拨拉着棚子口的杂物，灰尘簌簌落下。眼看就要发现他们——
突然，大疤脸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声，似乎发现什么。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银亮、微微反光的鳞片。
是刚才王林喂幼龙时，不小心从怀里掉出去的。
大疤脸捏着鳞片，眼神变得锐利贪婪，他抬头，厉声质问老妇人，声音陡然拔高。
老妇人吓得连连摆手摇头。
大疤脸根本不信，他一挥手，对手下吼了几句。
那几个手下不再搜索棚子，凶神恶煞地朝老妇人和阿吉围了过去。
“不好。”王林心里一紧。
眼看那些人要对收留他们的老弱妇孺动手，王林血气上涌，就要冲出去——
木月一把死死按住他，对他用力摇头，眼神焦急。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王林怀里的小白，被外面紧张气氛和恶意刺激到，不安地躁动起来，身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白光……
棚子外面，那个大疤脸正举起手，就要对阿吉动手。
王林目眦欲裂，再也忍不住——
噗通。
一声极轻微的声音，在紧张死寂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王林怀里。
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幼龙不知何时醒过来，正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极轻微咕噜声。在它张开嘴巴前方，空气中，凭空凝结出一颗只有米粒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圆溜溜的水珠？
那水珠颤巍巍地悬浮着，折射着从棚顶破洞透下的微光，散发出一种奇异弱小能量波动。
那些凶徒动作一滞，齐刷刷地扭头，目光锁定了这个破旧的棚子。
大疤脸捏着鳞片，转过身，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