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巷蜥蜴招牌

王林捏着那块粗糙的匿踪石，手心全是汗。枯骨巷空气粘稠得像是混了胶水，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陈年腐臭味。

旁边棚屋底下，一个裹着脏斗篷的人影动了动，浑浊眼睛扫过他们，又漠不关心地缩回阴影里。

“那家伙……靠谱吗？”阿吉声音发虚，紧紧挨着王林，生怕离远了就被这巷子吞掉。

木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她的眼神扫过巷子前后。

王林没回答。沙克的话如锥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钥”，值一座城悬赏，天大麻烦。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三岁小孩，看谁都似要来抢。

怀里的小东西不安地扭动一下，鳞片刮过他内衬衣服，发出细微沙沙声。这更让他焦躁。

沙克图什么？自救？可能吧！但王林更觉得，那家伙眼里除了惊骇，还有别的，一种他看不懂、深埋起来东西。

不去？回头路已被风沙和可能存在追兵堵死了。去？前面那扇挂着死蜥蜴门，如一张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的嘴。

“没得选了。”王林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跟紧我。见势不对，木月你带阿吉先跑，别回头。”

王林再看一眼那晃晃悠悠的灰蓝色蜥蜴干，抬脚走了过去。

木门比看起来更破，缝隙里能瞅见里头一点微光。王林抬手，还没敲，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烈、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阿吉直接捂住了嘴。

门缝里一片昏暗，只隐约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墙上挂着不少风干植物和说不清来历零件。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不买东西就滚。挡路。”

王林心一横，推开门，挤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着还挤，东西堆得下不去脚。

一个瘦小的身影窝在柜台后面，正拿着个小杵臼使劲捣着什么东西，头都没抬。

柜台一角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苗小得可怜，勉强照亮她满是皱纹侧脸和一头乱糟灰白头发。

“听见没？滚蛋。”老太婆又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王林深吸一口气，那味道冲得头晕。他按沙克教的，压低声音：“沙语者让我们来，讨碗浑水喝。”

捣东西的声音戛然而止。

柜台后的老太婆抬起头。

油灯的光照亮她一双眼睛，那眼睛亮得吓人，锐利得跟这破店格格不入。

她目光像针一样，飞快地刺过王林三个，最后定格在王林怀里那微微鼓起的衣襟上。

店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一点细微噼啪声。

老太婆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王林感觉后背的肌肉都绷僵了。

突然，她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露出几颗发黄牙，出声：“呵……沙克那老泥鳅，自己缩在壳里，倒会给我找麻烦。”

她放下杵臼，双手在脏得看不出颜色围裙上擦了擦，朝王林勾了勾手指，出声：“凑近点，小子。遮遮掩掩的，当我瞎吗？”

王林犹豫一下，往前挪了半步。

老太婆探出半个身子，鼻子抽动两下，眉头死死皱起来，出声：“你身上什么味儿？又臭又香……还掺了愚人果那点破烂玩意儿？骗傻子的东西。”

王林心里一惊，沙克给的黑果子果然没那么简单。

没等王林反应，老太婆视线往下，盯住他怀里。小家伙被这目光惊动，又不安地动了一下。

“还有……”老太婆声音压得极低：“你怀里那小东西……味道更不得了。你们这几个麻烦篓子。”

王林心头巨震，下意识就想后退。

老太婆伸出手，一把攥住王林的手腕。她那手力气大得离谱，指甲掐得王林生疼。

“别动。”她低喝，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掀开了王林外袍的一角。

昏黄光线下，一小片晶莹剔透的鳞片，在王林内衬衣物间微弱地一闪。

老太婆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东西。她抬头，目光不再是审视，却是彻底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极低地吐出两个气音，若不是王林离得近，几乎听不见： “龙……裔？”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从外面疯狂响起，连整个破旧门板都在震颤。

一个粗野嚣张吼声穿透门板，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老妖婆，开门，黑蝎公搜捕要犯，敢藏人就烧了你的破店。”

店里死寂。

老太婆攥着王林的手没松，扭头看向乱颤店门，再转回来盯着王林，那双过分明亮眼睛里，震惊未退，却迅速染上一层极其凶狠厉色。

王林的心瞬间沉到了底。木月匕首出鞘半寸，阿吉吓得一把抓住王林胳膊。

砸门声更响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老太婆目光死死钉在王林脸上，压得极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重量：“沙克那混蛋……到底把什么要命的‘钥匙’扔我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