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生路
砸门声如擂鼓一样撞在心上。
老太婆枯瘦的手还死死攥着王林手腕,指甲抠进肉里。她飞快地扫过乱颤店门,又钉回王林脸上。
“黑蝎的疯狗……冲你们来?”她声音压得极低。
王林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怀里的小东西不安地拱动,鳞片刮得他皮肉生疼。
外面又在吼,骂得很难听,门板晃得更厉害了,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老太婆啐了一口,松开王林,干瘦的手快得带风,一把抓过柜台上油灯。“算我倒霉。”她骂骂咧咧,声音却压着,“碰上沙克那老混蛋甩过来烫手山芋……还捎带个更烫手的。”
她弯下腰,根本不像个老人,动作利索得吓人。只见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那满是污垢地板上摸索了两下,抠住一道几乎看不见缝隙,猛地一掀。
一块带着厚重铁环的地砖被她轻松掀开,露出底下黑黢黢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土腥气冒了上来。
“下去!”老太婆不容置疑地命令,用油灯照了照下面,隐约能看到粗糙的土台阶。
“快!”王林反应过来,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阿吉。
阿吉手忙脚乱地抓住洞口边缘,哆哆嗦嗦地往下爬。木月紧随其后,动作轻捷。
王林抱着幼龙,刚要下去,老太婆却又扯住了他的胳膊。
她把那盏小油灯硬塞进王林手里,枯槁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出声:“顺着通道到底。左边岔口别进,是死路,塌方堵死了。走右边那条,能通到旧水渠,出去以后……”
她话没说完,外面“砰”地一声巨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缝。
“快滚!”老太婆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王林踉跄一下,抱着幼龙跌进地道。
老太婆“哐当”一声把地砖盖了回去,最后一点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手里豆大的油灯苗提供着微弱光明。
上面立刻传来东西被拖动摩擦声,还有老太婆拔高、故意装出来的尖利嗓门:“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老娘这门贵着呢!赔得起吗?你们。”
沉重脚步声涌进店里,粗野呼喝声和老太婆的叫骂混作一团。
王林不敢再听,咬咬牙,护着灯苗,转身往下走。
土台阶很陡,坑洼不平。阿吉和木月在下面紧张地等着他。油灯的光圈很小,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距离,四周是无边无际浓稠黑暗,空气里全是土和霉味道。
“走!”王林低声道,声音在地道里带着回音。
三人不敢停留,深一脚浅浅地往前摸。幼龙在他怀里似乎感知到危险,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警惕地转动。
地道比想象的长,岔路也多。
王林牢记着老太婆的话,遇到第一个岔口,想都没想就拖着两人往右边那条路钻进去。
这条通道更窄了些,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稍微弯腰才能通过。墙壁摸上去湿漉漉的,渗着水珠。
不知道在黑暗里摸索了多久,前面终于传来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流水声。
还有一点微光。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点土洞,洞壁一侧嵌着几块松动的石板,微光和水声就是从石板缝隙里透出来。
王林把油灯递给木月,凑上去,用力推开一块石板。
一股更清凉、带着水腥气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是一条昏暗地下渠道,渠水缓慢流动,两边是潮湿石壁,远处有光线透入,看不清具体来源。
“是这里。”王林松了口气,回头对两人说。
他先钻出去,然后小心地把阿吉和木月拉出来。渠道边的石台很窄,仅容一人小心行走。
王林吹熄了油灯,节省灯油。三人借着远处那点微弱的光源,屏着呼吸,贴着冰冷石壁,一步步往前挪。
幼龙不喜欢这潮湿的环境,又开始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极轻微“咕噜”声。
王林轻轻拍了拍衣襟,低声道:“别出声,小家伙。”
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水流声大一些,前面的光线也稍微亮些,是个出口。
希望就在前面。
突然,怀里的幼龙躁动起来,不再是轻微扭动,却是剧烈地挣扎,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鳞片都炸了起来。
几乎同时,王林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悸。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水珠滴落,但又更沉一些。
他回头。
就在王林他们刚刚经过黑暗里,渠道水中,无声无息地立起一个高大黑影。
那黑影轮廓模糊与水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冰冷诡异的淡绿色幽光,正死死地盯着王林他们。
不,是盯着王林怀里不断躁动的幼龙。
阿吉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掉进渠水里。木月匕首出鞘,挡在王林身前,身体紧绷如弓。
那水中黑影缓缓动了一下,向前漂移,完全没发出一点水声。冰冷杀意如同实质,混着渠道的阴寒之气,扑面来。
王林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这东西……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老太婆只说了黑蝎公会,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