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火
渠道口的光就在前面,朦朦胧胧,看着是傍晚天色。
王林觉得后背那块皮肤像结了冰,怀里的小东西烫得如块火炭,一冷一热,折腾得他心慌意乱。
“快到了!”阿吉喘着气,指着那光,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木月却停下,匕首往身前一横,拦住了他俩。
“不对劲。”木月声音压得极低,下巴往出口方向扬了扬,“听。”
王林屏住呼吸。
风从出口吹进来,带来了隐约说话声,还有金属轻轻碰撞的脆响。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影在出口光影里晃动,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阿吉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是、是黑蝎的人?他们怎么知道这儿……”
王林心往下沉。是啊!那老太婆指的路,黑蝎的人怎么就正好堵在出口?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前有堵截,后有那不知道,啥时候会再追上来的水鬼影子。这窄窄水渠,简直成了死胡同。
“退回去?”阿吉声音发颤,回头望向来路那一片漆黑,脸上全是恐惧。那里面可能藏着更吓人的东西。
木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退回去也是死路。
怀里小东西又剧烈地扭动起来,比刚才还要焦躁,喉咙里发出呜呜、带着火星子嘶鸣。它的小脑袋使劲顶着王林胸口,那片冰凉皮肤被它蹭得更冷了。
堵在出口的人似乎听到了点动静,一阵骚动,几个身影拿着明晃晃家伙,试探着往渠道里面走进来。
“里面有人,肯定躲里头了。”一个粗嗓门喊道。“仔细搜。老大说了,那带龙崽子的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完了。
王林额头冒出冷汗。两边都是绝路。
就在这时,那幼龙被逼近的威胁和王林身上那冰冷标记彻底激怒了,它从王林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张嘴——
呼!
一小团金红色的火焰喷了出来,砸在旁边渠壁上。
火焰不大,却异常明亮,照亮附近一小片地方,盖过了远处出口的光。渠壁湿漉漉苔藓被点燃,发出滋滋响声,冒起一股带着腥味白烟。
走进来那几个黑蝎成员被这冒出的火光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往这边看。
“什么东西?”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 “火?哪来的火?”
王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球惊了一下,但下一秒,一个念头似电光石火般劈进他脑子里。
火……沼气。
这地下渠道空气不流通,闷了不知道多少年,腐烂物产生的沼气肯定沉在底部。
刚才那水鬼仆搅动渠水,说不定又释放出一些。
老太婆之前提醒过别进左边岔道,说塌方堵死了,那种封闭环境沼气更浓,虽这边没那么夸张,但……
王林看向渠水,水面偶尔冒起一个细小的气泡。
够用了。
“阿吉,衣服,快脱一件衣服给我。”王林急吼吼地低声命令,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外套扒下来。
阿吉都懵了,出声:“王林哥?这、这要干啥?”
王林眼睛都红了,出声: “别问,快。”
木月虽不明白,但看到王林那急切的样,立刻用匕首割下自己一截衣摆扔给他。
王林把两件布料快速缠在一起,又捡起地上那盏破油灯,把里面剩的那点灯油全倒在上面。
他把这团浸了油的布团塞给阿吉,出声:“拿着,等我喊扔,你就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这布团往他们那边水面上扔,越远越好,听懂没。”
阿吉手直抖,但还是死死抓住了那油乎乎的布团。
那几个黑蝎的人已适应了火光,看清是他们,骂骂咧咧地又逼过来。
王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幼龙小脑袋,指着渠道前方那些越来越近人影,低声道:“小家伙,再来一次,对着水面,喷火,最大的火。”
幼龙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可能是被那些人恶意刺激,它扭过头,冲着渠道前方,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小火球,是一道炽热、金红色的火焰吐息,像一条小小的火线,直射渠水水面。
火焰掠过水面下方。
几乎同时,王林用尽平生力气大吼:“阿吉,扔。”
阿吉闭着眼,使出全身力气把那油布团朝着火焰前方的水面扔了过去。
油布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幼龙火焰吐息率先接触到水面下方弥漫、看不见的沼气层——
轰!
一声沉闷巨大的爆炸声从渠水里爆开。
整个渠道剧烈震动,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掀起,滔天水浪混合着灼热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出口方向猛扑过去。
那几个刚走过来的黑蝎成员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灼热的气浪和水浪狠狠拍在石壁上,又卷进水里,没了声息。
堵在出口那群人也倒了大霉,狂暴气浪裹挟着恶臭渠水和碎屑冲向出口,把外面的人冲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阵型大乱。
“走,快走!”王林道。
王林一手抱起因喷出火焰后,有些萎靡幼龙,另一只手拉起看傻了的阿吉,踩着还在震荡渠水石台,玩命地朝着出口冲去,木月紧随其后。
出口处一片狼藉,黑蝎的人被炸懵了,没死的也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根本没反应过来。
三人冲出水渠,外面果然是一片废弃的旧街区,天色已暗了下来。
“这边!”木月眼尖,指向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
三人头也不回地扎进小巷,借着复杂的地形和昏暗光线,拼命狂奔,直到把身后混乱和惨叫彻底甩远。
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破败的矮墙后停下来,三人都是大汗淋漓,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活……活下来了……”阿吉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王林也滑坐在地,小心地查看怀里的小东西。幼龙显得很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木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暂时安全,才松了口气,看向王林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惊异,出声:“你……你怎么知道会炸?”
王林喘着气,摇摇头道:“猜的……赌一把……”他没法解释沼气概念。
阿吉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索,掏出个东西,出声:“王林哥,刚才跑的时候,从你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我顺手捡了。”
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材质特殊的硬纸片。
王林接过来,就着微弱的天光展开。
纸片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复杂图案,透着一股古老神秘味道。
他想起来了,这是之前离开杂货店时,那个脾气古怪老太婆塞进他口袋里的,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注意。
这图案是什么?
王林盯着那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片的边缘。
他怀里原本有些萎靡的幼龙抬起头,小鼻子对着那纸片使劲嗅了嗅,变得异常兴奋,伸出小爪子就去够那纸片,喉咙里发出急切、咕噜咕噜声音。
这图案,它认得。
王林的心一跳。
这图案,难道和幼龙真正的主人有关?
那老太婆……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