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之夜

矮墙后面,三个人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阿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全乎:“吓死我了……刚才那炸的……”

王林靠墙坐着,小心摸着怀里小东西。幼龙没精神地趴着,但眼睛还亮,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他手心。

木月没坐下,贴着墙边小心往外看。

外面黑透了,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灯火,偶尔有狗叫传来。

“暂时安全。”她压低声音,“但这里不能久留。”

王林点点头,摸出那张皱巴巴硬纸片。就着远处那点微弱的光,他又仔细看那图案。线条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看久了头晕,像藏着某种规律。

怀里小龙崽动了动,鼻子凑近纸片使劲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急切声音,小爪子还试图去扒拉。

“你认得这个?”王林把纸片递到它面前。

小龙崽把脑袋贴上去,亲昵地蹭着纸片,那样子就如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阿吉凑过来看,出声:“这画的啥?鬼画符似的。”

木月也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从未见过这种图案。哪来的?”

“杂货店那婆婆塞我兜里的。”王林把纸片收好,小龙崽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还有这图案,小龙认得。”

阿吉一听更怕了,出声:“那、那老太婆不会是跟他们一伙的吧?故意指条死路给我们?”

王林摇头道:“她要是想害我们,不用多此一举。”

他想起老太婆塞纸片时那又快又隐蔽动作,还有她那句没头没脑“烫手山芋”。“她可能是在帮我们,用她的方式。”

“帮?”阿吉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帮得我们差点被炸死,还被什么水鬼标记!”

提到标记,王林感觉手背上那块皮肤又开始隐隐发凉。

他搓了搓手,吸了口气,出声:“别想那么多了。先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一直蹲这墙根。”

这旧城区破败得很,到处是半塌的屋子和杂草丛生废墟。三人不敢走大路,专挑黑影地里钻。

夜风一吹,浑身冷汗就变得冰凉。阿吉冻得牙齿打架,小声抱怨:“饿死了……也渴……”

王林自己也又饿又渴,但没办法。

他集中精神,努力回想王瑞导师教过一些最粗浅的感知技巧——不是感知魔力,是感知环境“不协调”。

空魔之体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虽然他还不能控制,但偶尔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迹象。

王林放慢脚步,努力去“感觉”。

忽然,他停下脚步,望向左前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矮房。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废墟没两样,但总觉得那里特别“安静”,连风声到那边都弱了点。

“去那边看看。”王林指了一下那边道。

木月顺着看去,眼神警惕,出声:“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感觉那里可能没那么破。”王林自己也说不清。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拨开层层藤蔓,后面真的藏着一扇还算完整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木月示意他们后退,自己用匕首尖端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漆黑,但没什么异味,反有股淡淡的干草和尘土味道。

木月侧身闪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是她用随身火折子点燃屋里残留半截蜡烛。

“安全。”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王林和阿吉这才跟进去。

屋子很小,家徒四壁,屋顶完好,门窗也完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陶罐,看起来是被人废弃不久,偶尔被流浪者当做临时落脚点。

“嘿!真有个地方。”阿吉惊喜道,一屁股坐在干草上,长出一口气。

王林也松了口气,小心地把怀里的小龙崽放下来。小家伙一落地,就好奇地甩着尾巴在干草堆里嗅来嗅去。

木月吹熄了蜡烛,只留下一点火折子的微光。“火光不能太亮,免得被人发现。”她走到窗边,透过藤蔓缝隙小心观察外面。

王林从角落破陶罐里找到一个完好陶罐,晃了晃,居然是半罐清水。他尝了一小口,没什么异味。

“有水。”他递给阿吉和木月,两人都小心地喝了几口,干得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点。

没有食物,但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谢天谢地了。

阿吉喝完水,瘫在干草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他今天吓坏了,也累坏了。

木月依旧守在窗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王林靠墙坐着,毫无睡意。他从口袋里又拿出那张纸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复地看。线条交错,看得眼睛发花。

小龙崽溜达回来,趴在王林腿边,脑袋枕着那张纸片,似乎这样让它很安心。

这到底是什么?地图?徽记?还是某种钥匙?

杂货店的婆婆、黑蝎公会、水鬼仆、神秘少年、还有这似乎关系着小龙崽来历图案,一堆乱麻塞在王林脑子里。

王林低头看着蹭他腿边的小龙崽,小家伙呼吸均匀,肚皮微微起伏,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

王林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它还有些柔软的鳞片。

就在王林手指掠过小龙崽颈侧时,指尖碰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

他愣了一下,以为沾了砂砾,又小心地摸了一下。

不是砂砾。那凸起是长在鳞片下的,非常小,但触感清晰,是一个烙印?

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借着那点微光,小心地拨开小龙崽颈侧细密的鳞片。

就在鳞片之下,皮肤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

那图案线条扭曲缠绕,复杂、古老和他手中纸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像是用最精细的针尖烙上去。

王林的手猛地一抖,纸片差点掉在地上。

这图案不是地图,不是徽记,它是个标记。和那水鬼仆留下冰冷标记不同,这个烙印已存在了很久,深植于小龙崽的血肉之中。

那婆婆知道这图案,甚至知道这图案就烙在这只龙崽身上。她塞给王林这张纸片,是什么意思?

提醒?警示?还是……指引?

就在王林脑中一片混乱之际,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异常清晰瓦片被踩动的碎裂声。

不是野猫、野狗能弄出的动静。

木月瞬间绷直身体,匕首反握,整个人融入窗边的阴影里,对外面打了个极其警惕的手势。

王林将小龙崽和纸片一起搂进怀里,捂住了它的嘴,心脏狂跳起来。

又来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一片死寂。

那被盯上、如芒在背的感觉,比在水渠里时,更加冰冷刺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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