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老者

那声音又哑又沉，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可偏偏每个字都清楚得很，直接钻进耳朵里。

王林浑身一僵，扭头看向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木月反应更快，匕首横在身前，把王林和阿吉挡在后面，眼神警惕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吉牙齿直打架，小声嘀咕：“还、还有啊？”

烛光只能照亮几步远，再往里就是一片黑。那声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王林心脏咚咚砸着胸口。刚才那道金线他看得真切，绝对是这人出手。能轻易打爆那吓人的黑珠子，这得是什么来头？是敌是友？

他硬着头皮朝黑暗里喊：“刚、刚是前辈出手相助？多谢救命之恩。”

那沙哑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少废话。磨磨蹭蹭，是嫌刚才那坨烂泥没吃饱？暗鸦那帮疯狗鼻子灵得很，上面脚步声都快敲锣打鼓了，你们还想在这儿生根发芽？”

话音没落，就听头顶石板缝隙外头，隐约传来几声呼喝，还有杂乱脚步响，正由远及近。追兵真的到了。

王林头皮一麻。前有未知神秘人，后有凶狠追兵，这真是被堵死在臭水沟里了。

木月显然也听到了，脸色更冷。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暗深处，又瞥了眼头顶，压低声音对王林说：“信他一次。进去。”

眼下也没别的路了。王林一咬牙，搀起还在龇牙咧嘴揉腿的阿吉，跟着木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渠洞深处挪。

大概往里走了十几米，渠壁边上凹进去一大块，像是个被遗弃的小窝棚。角落里铺着些干草和破布，一个黑影佝偻着坐在那儿。

借着王林手里那点微弱的烛光，勉强能看清是个老头。

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破袍子，露出来的手干瘦得像老树根。

他旁边扔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个小铁罐子。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根细长金属棍，一头还冒着极淡白烟。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他们仨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王林怀里还在微微发光的幼龙身上停顿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王林脸上。

“啧，空魔之体，带个龙崽，还有个半精灵小丫头，再加个毛都没长齐小子……”他嗤笑一声，“你们这组合可真够瞧的，嫌命太长出来找乐子？”

王林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体质。还认出了木月半精灵身份？王瑞师傅说过，空魔之体极其罕见，没点道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老头绝不简单。

“前辈……”王林刚想开口。

老头直接打断他，用那根金属棍指了指他们刚才来方向道：

“屁的前辈。那污秽聚合体是顺着你们身上那小龙圣印味儿摸过来的。这臭水沟里沉淀负面能量太多，最容易养出这种邪门玩意儿。圣印在它们眼里，就跟黑夜里火把差不多亮堂。”

王林一下子明白了。难怪那怪物直冲他们来。

“那……刚才那黑珠子……”

“那是它核心，浓缩的脏东西，爆开来你们仨加上这小崽子都得烂在这里发臭。”老头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王林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多谢老先生……”阿吉赶紧鞠躬，声音还发颤。

老头没理他，反看向王林道：“小子，你过来。”

王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老头伸手，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在他受伤肩膀上一抹，沾点血渍，放到鼻尖嗅了嗅。

王林疼得嘶了一声。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极其微弱亮光，快得像是错觉。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有点门道。难怪能催动圣印反应。”

就在这时，怀里幼龙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颈侧圣印白光又轻轻闪烁起来，映着老头的脸。

老头看着那白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透过它在看很远别的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印记，很多年没见过了。没想到，龙誓之盟还有延续一天。”

龙誓之盟？

王林心里一动。这老头知道圣印的来历？他正想仔细问——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头顶极近的地方传来。

声音非常小，但在死寂的污渠里却清晰得吓人。

所有人屏住呼吸。

王林抬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块石板缝隙。木月匕首握紧，身体绷紧，连阿吉都吓得捂住了嘴。

老头脸色一沉，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锐利起来。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干裂嘴唇上，做了个绝对禁声手势。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了。

死一样寂静压下来，只有污水缓慢流动的汩汩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心跳声。

咚……咚……咚……

那绝对不是放弃搜查的样子。

一种无形、更令人窒息压力，如同冰冷潮水，透过石板的缝隙，慢慢地渗透了下来。

王林看到，老头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没有了丝毫随意，只剩下全然凝重，甚至……是一丝如临大敌戒备。

他无声地用口型对三人说：

“别动，也别出声。上面来的……是哑鸦。真正的猎杀者……到了。”